杨厂长脸色阴沉,那双在轧钢厂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他久居上位,识人无数,什么奸猾之辈,什么无赖之徒没见过?
可像闫埠贵这样,在医院里,对着自己重病垂危的亲生儿子,张口“赔钱货”,闭口“浪费钱”,甚至动手拉扯咒骂的,他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!
这是怎样扭曲的人性?
这是何等丑陋的嘴脸!
“住手!”
杨厂长终于出声,声音不高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每一个字都砸在闫埠贵的心口。
那股压抑的怒火,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降几分。
“那是在病床上的同志,是你的儿子!”
“不是你的牲口!”
这声断喝,如同当头一盆冰水,浇得闫埠贵浑身一个激灵,双腿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他做梦也想不到,自己不过是寻常来医院“捡”儿子回家上班,怎么就能这么巧,正好撞上厂里说一不二的最高领导?
完了!
这是闫埠贵脑中唯一的念头。
他嘴唇颤抖着,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,可脸上的肌肉完全不听使唤,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。
“杨……杨厂长,您,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……我这是……我这是关心他,想让他回家好好休养……”
“关心?”
杨厂长发出一声满含讥讽的冷哼,那声音让闫埠贵的心脏都缩紧了。
“我怎么听到的,都是‘赔钱货’和‘浪费医药费’?”
杨厂长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易中海,语气中的质问意味不言而喻。
“易中海同志,这就是你们厂里评选出来的‘先进教师’?”
易中海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今天陪着杨厂长来探望一位工伤的老工人,纯属顺道经过,谁知道就撞上了闫埠贵这“虎毒食子”的一幕。
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,像是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,又羞又怒。
闫埠贵还想狡辩。
三大妈眼珠一转,也准备把责任全都推给闫解放“不听话”、“不懂事”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闫解放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机会。
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生路!
这是摆脱这个吸血家庭,摆脱闫埠贵这个禽兽父亲,千载难逢的机会!
他不能等!
他不能让闫埠贵和三大妈有任何开口狡辩的余地!
一股求生的本能,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他猛地一挣,那只被闫埠贵攥得死紧的胳膊,瞬间挣脱开来。
他甚至顾不上去看闫埠贵那错愕的表情,也顾不上身上那层伐毛洗髓后排出的,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垢。
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挣扎着、翻滚着,从那张冰冷的病床上摔了下来。
“扑通!”
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响。
他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杨厂长的面前。
这一跪,突兀而决绝,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闫埠贵的辩解卡在了喉咙里。
三大妈的抱怨咽回了肚子里。
易中海惊愕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杨厂长!杨厂长救命啊!”
闫解放的声音嘶哑、凄厉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用血磨出来的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控诉,而是先做了一个动作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咳咳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