伐毛洗髓丹的药力仍在四肢百骸间持续流转,一波又一波的温热能量,冲刷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骼。
闫解放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具原本孱弱不堪的躯壳,正在发生着一场脱胎换骨的剧变。
虽然体表依旧覆盖着那层散发着酸腐恶臭的污垢,但他隐藏在被子下的双手,已经能紧紧握成拳头,每一根指节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。
他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,继续伪装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把他害到这里的罪魁祸首,等那对把他推入死亡深渊的亲生父母。
果然,没过多久,病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、精于算计的碎碎念。
那声音刻意压低了,却依旧掩盖不住话语里的尖酸与刻薄。
“……真是个赔钱货,躺医院这几天,得花掉多少钱?这个月的工资怕是又要搭进去大半……”
“行了,你小点声,这里是医院!”另一个女声响起,语气里满是压抑的不耐烦。
“吱呀——”
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缝,一颗脑袋先探了进来。
闫埠贵那双贼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一转,先是扫了一眼床头柜上挂着的缴费单,当视线触及上面的数字时,他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身后的三大妈紧跟着挤了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空荡荡的网兜,在身侧晃来晃去。
正如闫解放所料,他们两手空空。
别说鸡汤肉汤,连个最便宜的苹果都没带。
他们根本不是来探望病人的,他们是来“接人”出院,或者说,是来终止这笔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的开销的。
三大妈径直走到床边,根本没看闫解放惨白的脸色,只是伸出粗糙的手背,敷衍地碰了碰他的额头。
“哎,好像不那么烫了。”
她嘀咕着,那语气与其说是欣慰,不如说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验证。
“我就说嘛,年轻人火力旺,抗一抗就过去了,哪用得着花这个冤枉钱。”
恰在此时,闫解放适时地“虚弱”睁开了双眼。
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道缝,目光涣散,嘴唇干裂,用尽全力挤出沙哑的气音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”
闫埠贵一见他“清醒”了,脸上那副肉痛的表情瞬间消失,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那张老脸上硬生生挤出几道褶子,眼眶也跟着泛红,心里的小算盘却拨得震天响。
“解放啊!你总算醒了!”
闫埠贵夸张地抬手抹了抹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,声音里充满了刻意营造的悲痛。
“你知道你这一病,家里花了多少钱吗?你这可是要了我的老命了!”
他的表演开始了。
“医生说你这病还得住几天院,观察观察。可咱家哪有那个闲钱啊!你爸我辛辛苦苦一个月,工资才几个钱?你倒好,一点不让人省心,非要大冬天去什刹海下河捞鱼,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样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,别叨叨了。”
三大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,在她看来,这些虚伪的客套都是在浪费时间。
她的目光落在闫解放身上,直接下达了命令。
“既然醒了,人就没大事了,赶紧办出院手续吧。这医院住一天得多少钱?回家躺着养也是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。
“解放,你明天还得去厂里上班呢!你这好不容易才转正,可千万不能丢了这份工作!”
看看。
这就是他的亲生父母。
一个在算计着省下几块钱的医药费,一个在盘算着他明天能不能去上班挣回工资。
从始至终,没有一句关心他身体的话。
闫解放的心彻底冷了下去,那股属于原主的、滔天的怨念再次从灵魂深处翻涌而出,与他此刻的冰冷心境完美融合。
他感同身受到了极点。
“爸……妈……我……我难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