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,顾行被旅舍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吵醒。
他揉了揉眼睛,从上铺爬下来时,发现昨晚那个搭话的中年人已经不在了,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跑得倒快。”顾行嘀咕一句,从包里翻出唯一一套像样的衣服——白衬衫,黑西裤,都是下山前师父特意带他去县城商场买的,花了两百八,师父心疼得念叨了三天。
洗漱完毕,顾行对着公共卫生间里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整理仪容。镜中的年轻人二十出头,眉眼清秀,头发因为常年待在道观留得有点长,被他勉强用发胶压了压。皮肤比城里人黑些,是山里日头晒出来的健康肤色。
“还行,像个正经人。”顾行冲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。
正要离开,镜面忽然模糊了一下。
顾行脚步一顿,凝神看去。镜中的影像恢复正常,但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镜子里自己身后,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。
“没完了是吧?”顾行叹了口气,转身环视卫生间。清晨的旅舍静悄悄的,这个点大多数住客还在睡觉,只有水管偶尔传来的滴答声。
他走到镜子前,伸出食指在镜面上虚画了个显形符——这次没用血,只是用自身灵力牵引空气中的水分。
镜面上,水汽凝结成淡淡的符文。几秒后,符文消散,镜中景象依旧。
“错觉?”顾行皱眉。
这时,卫生间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昨晚那个戴耳机的学生探进头来,看见顾行站在镜子前发呆,愣了一下:“哥们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顾行收回手,“镜子有点脏,我看看。”
学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,进来刷牙洗脸。两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,顾行从镜子里观察对方——气息正常,阳气充足,就是个普通大学生。
也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?
离开旅舍前,顾行在前台退房。昨晚那个前台姑娘已经换班,现在是另一个睡眼惺忪的小伙。
“306的顾行?押金一百,给你。”小伙数了张钞票递过来,“对了,跟你同屋那个大叔,早上四点就退房走了,慌慌张张的,连零钱都没要。”
顾行接过钱,随口问:“他住多久了?”
“半个月吧。听说是来江城找工作的,一直没找到,钱快花光了。”小伙打了个哈欠,“昨晚好像被什么吓着了,一直嘀咕说什么镜子里的影子会动……”
顾行心里一紧: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没听清。怎么,你房间闹鬼啊?”小伙开玩笑道,“我们这旅舍虽然旧点,但地段好,便宜,住的人杂,偶尔有人疑神疑鬼也正常。”
顾行没再多问,道谢离开。
走在清晨的江城街道上,顾行一边啃着昨晚剩下的馒头,一边想着那个中年人的事。如果对方真的看到了什么,那说明昨晚镜中的异象并非自己错觉。
可为什么自己用显形符却查不出异常?
思忖间,他已经走到地铁站。早高峰的人潮汹涌澎湃,顾行被人流裹挟着挤进车厢,感觉自己像被塞进沙丁鱼罐头。这体验比道观里早课撞钟刺激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