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手轻脚爬下床，走到镜子前。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，但顾行注意到，镜子里自己左肩上，趴着个模糊的影子。
很小，像是个孩子。
“小朋友，跟着我一路了，不累吗？”顾行轻声说。
镜子里的影子动了动。
顾行叹了口气，从贴身口袋里摸出师父给的红布包。打开，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桃木牌，上面刻着简约的云雷纹……这是师门信物，也是简单的护身法器。
他将木牌贴在镜面上。
镜面突然泛起涟漪，如同水波。
镜中的景象扭曲变形，那个趴在肩头的影子清晰起来……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，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，眼神空洞。
房间里的其他人浑然不觉，耳机男跟着节奏摇头晃脑，眼镜男还在噼里啪啦敲键盘。
“你是怎么跟上我的？”顾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。
镜子里的女孩张了张嘴，没有声音，但顾行读懂了唇语：“车……车站……”
顾行想起来了。下午在汽车站等车时，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带着个小女孩乞讨。他掏了十块钱给她们，还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。
想必是那时候沾上了气息。
“想回家吗？”顾行问。
女孩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女孩的手指向窗外，指向城市远处那片灯火最密集的地方。
顾行明白了。这孩子的魂魄困在这里很久了，久到已经忘了家在哪里，只记得城市的某个方向。
“我送你走吧。”顾行咬破指尖，一滴血珠渗出。他在镜面上画了个简单的引路符，“阴阳有序，魂归其道。去吧。”
血符在镜面上微微发光，女孩的影子渐渐淡去。最后消失前，她朝顾行鞠了一躬。镜面恢复正常。
顾行收回木牌，发现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