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在朱棣的气场下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可是……殿下,我们……我们的水师尚未完成整备,根本没有足够的战船可以随行追击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朱棣冷漠地打断了他。
两个字,斩钉截铁,不带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惊骇的脸庞,投向江面尽头。
在那里,敌军的帆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鬼魅。
“今日,不是大明水师追击敌军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动了。
一步踏出。
人已在那艘孤零零停泊在岸边的扁舟之上。
小小的舟船,因为他的踏足,连一丝晃动都未曾产生。
那一刻,朱棣的身影在所有人的瞳孔中,被无限地拉长、放大。
他明明只是一个人,却仿佛化作了一尊遮蔽日月的太古神山。
他站在船头,江风吹起他的长发,与他纯白的衣袂一同狂舞。
一个冰冷到极致,却又霸道到极致的声音,顺着风,清晰地传入岸上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而是我朱棣一人……”
全场,死寂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这句话中蕴含的无上意志冻结。
然后,是下半句。
“包围了他们陈友谅的千艘战舰!”
轰!!!
这句话,不啻于一道九天神雷,在朱文正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!
一人,包围千艘战舰?
这是何等的狂妄!
这是何等的霸道!
这已经不是言语,而是神谕!是对世间一切常理、一切逻辑的最彻底的蔑视与践踏!
朱文正只觉得一股寒流从尾椎骨猛地窜起,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。
他身后的几名将领,更是双腿一软,几乎要当场跪下去。
他们无法思考。
他们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这句超越想象的话语所摧毁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地钉在那道渐渐远去的孤舟背影上。
江风呜咽。
浊浪滔天。
一叶扁舟,一个白衣身影。
在他们那已经开始扭曲的视野中,一个荒谬到极致,却又真实到极致的错觉,疯狂地滋生、蔓延,最终占据了他们的全部心神——
那不是一个人在追击一支庞大的舰队。
那分明是执掌死亡的神祇,正驾驭着他的冥河渡舟,去收割一片早已被他预定了的,名为“生命”的庄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