鄱阳湖一战,虽已落幕数日,但其余波却如同一场席卷神州大地的无声风暴,所过之处,万籁俱寂。
应天府,奉天殿。
刚刚修缮一新的殿宇,金砖铺地,龙柱擎天,弥漫着崭新木料与皇家香薰混合的庄重气息。
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他的身躯,仿佛一尊融入御座的石雕,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。
第二份、第三份加急战报,以同样的八百里路程,同样的速度,接连摆在了他的御案之上。内容详尽,笔触却因书写者的颤抖而显得有些凌乱。
他的手,搭在其中一份战报的边缘。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,细微的颤抖从指尖传来,顺着手臂,蔓延至全身。
那已不再是初闻捷报时的震惊。
而是一种极度亢奋之后,精神被抽空,只余下的麻木与虚无。
“一人……全歼六十万……”
朱元璋的嘴唇翕动,吐出的声音干涩得仿佛不是自己的。
那几个字,在他的喉咙里滚过,带着一股荒诞不经的梦呓感。
他抬眼,望向下方。
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刘伯温、李善长、徐达、常遇春……文臣武将,大明的整个核心智囊与战力集团,此刻尽皆垂首肃立。
没有人开口。
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
他们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任何言语,在“一人灭六十万”这几个字面前,都显得如此贫乏,如此可笑。
这不是大捷。
这两个字,是对眼前这份战报的侮辱。
这是神罚。
这是天倾!
是足以铭刻在青史之上,让后世千秋万代的帝王将相,在读到这一页时,都只能俯首,无法理解,无法想象的神话!
朱元璋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,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挣扎出水面,用力吸入了一口冰冷而凝滞的空气。
他眼中的麻木与虚无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,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霸气,充斥了他整个身躯!
“传朕旨意!”
他的声音不再干涩,而是灌注了全部的力气,沙哑中透着一股足以撼动殿宇梁柱的威严。
“昭告天下!”
“燕王朱棣,乃我大明护国战神!”
朱元-璋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,重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“凡我大明子民,当以此为荣!!”
圣旨一下,如龙出海。
整个应天府,沉寂的气氛被瞬间点燃。
起初是小范围的窃窃私语,随即化为不敢置信的惊呼,最终,汇成了一股冲天而起的狂欢浪潮。
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,他们敲响了家中所有能发出声响的东西,脸盆、瓦罐、铜锣、更鼓……杂乱的声响汇聚在一起,却奏出了比任何宫廷雅乐都更动人心魄的乐章。
酒楼的掌柜将窖藏的好酒搬上街头,逢人便送。
肉铺的屠夫将最好的肉割下,分给欢呼的人群。
更有无数人家,在消息传来的那一刻,便在家中厅堂最显眼的位置,用红纸写下“大明燕王护国战神长生牌位”,点上三炷清香,郑重其事地跪地叩拜,日夜供奉。
大明疆域之内,一片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