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大明的欢腾之外,天下各方,却是死一般的沉寂。
北元,大都。
皇宫深处,暖阁之内,地龙烧得滚烫。
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瘫坐在他的黄金宝座上。
那张曾经养尊处优、沉迷声色的脸,此刻血色尽褪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白。
一份来自江南的密报,就摊开在他面前的矮几上。
他握着一只通体剔透的玉杯,指骨的压力让那温润的玉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。
玉杯在他的掌心化为一堆冰冷的碎片,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皮肤,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渗出,滴落在明黄色的袍袖上,他却毫无所觉。
暖阁之中,那些平日里叫嚣着“南下牧马”、“收复失地”的蒙古王公贵族们,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,垂着头颅,如同被霜打过的鹌鹑。
他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,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,都会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,或者,引来那个比雷霆更恐怖的存在的注视。
江南,平江城。
富丽堂皇的宫殿内,丝竹悦耳,舞姬妖娆。
吴王张士诚,正惬意地享受着他的午宴。
这位盐贩出身的枭雄,最是懂得享受,眼前的菜肴,无一不是江南顶级名厨的杰作。
一名亲信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,甚至顾不上礼仪,扑倒在地,用颤抖到变调的声音,吐出了那份刚刚收到的消息。
丝竹声,停了。
舞姬的动作,僵住了。
张士诚脸上的惬意笑容,也凝固了。
他正夹起一块肥美东坡肉的象牙筷子,悬停在半空,肉块上的油汁滴落,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污点。
他没有去看那个污点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那个名字攫住了。
朱棣。
只是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,一股寒气就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啪嗒。”
象牙筷子脱手,掉落在金盘之上,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。
满桌的珍馐美味,瞬间变得如同嚼蜡。
原本风起云涌,群雄并起,逐鹿天下的棋局,因为那一道自长江中心斩落的剑痕,被彻底掀翻了。
所有棋子,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扫出了棋盘。
棋盘上,只剩下一个执棋者。
那些曾经野心勃勃的诸侯,那些觊觎着天下的军阀,此刻脑中只剩下同一个念头,一个让他们彻夜难眠、胆寒欲裂的念头:
只要那个被称作战神的“活阎王”还在大明一天,谁敢动?
谁敢去触他的霉头?
谁……嫌自己的命太长了?
朱棣。
这个名字,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人的代号。
它成了一个图腾,一个禁忌。
一个能让啼哭的孩童瞬间止声,一个能让天下所有枭雄在梦中惊醒的,恐怖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