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后余生的死寂，被海浪拍击船舷的轻响割裂。维克托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。苏珊·博恩斯的脸颊泛红，恐惧与羞愧交织。她看着维克托，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占据了上风，歉意浓郁得化不开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谢谢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语无伦次地道歉。
维克托没有回应，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。他用被寒风浸透的低沉嗓音，如同耳语，却清晰地传递过去：“想喂鱼就继续乱动。”
冰冷的警告，将苏珊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堵在喉咙深处。维克托不再关注任何人。他重新坐直身体，目光如同探照灯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沉的湖面。他那堪称完美的逻辑大脑，此刻正飞速运转，对霍格沃茨所谓的“安全措施”，打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最低分。
让一群毫无自保能力、心智尚未成熟的十一岁孩子，乘坐这种随时可能倾覆的木船，穿越一片栖息着A级魔法生物的湖泊。这不是浪漫的入学仪式。这是筛选。是用最残酷的自然法则，筛选掉那些连最基本危机反应能力都没有的、愚蠢的幸运儿。
维克托深刻地意识到，在这个看似光怪陆离、奇迹遍地的魔法世界，最古老、最基本的物理法则和生存技能，反而成了最稀缺、最宝贵的资源。知识如果不能转化为生存能力，那就一文不值。而他，恰好两者都拥有。
小船安全靠岸，湿滑的石阶在夜色中蜿蜒向上。新生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心悸，在海格巨人般的身影带领下，走进了城堡巨大的门厅。高耸的拱顶，燃烧的火把，以及墙壁上那些仿佛活过来的画像，无不在宣告着魔法世界的宏伟与神秘。然而，维克托的注意力并未被这些表象完全吸引。他的感官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霉味、尘埃，以及一种古老魔法特有的，如同金属与香料混合的气息。
他们被带到一间空旷的等候室，等待分院仪式。等候室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昏暗的挂毯，描绘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古代场景。室内的空气沉闷，弥漫着新生们压抑的紧张。
等候室里，关于分院仪式的谣言如同瘟疫般蔓延。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生，他的手紧紧攥着袍子下摆，声音因紧张而颤抖：“我听说，分院仪式是要在巨怪面前活下来。”
另一个高个子的女生，下巴微微抬起，语气却充满笃定：“不是巨怪，是要通过一个充满致命陷阱的迷宫。我听我表姐说，她入学那年，有好几个同学在迷宫里被石像鬼抓走了！”
各种离谱的说法此起彼伏，交织成一曲恐惧的交响乐。有说要和火龙搏斗的，有说要回答一百道关于黑魔法的问题的，甚至还有人低声耳语，分院帽会吃掉不合格的孩子。
维克托听着这些言论，没有像赫敏那样站出来，用她那份对知识的虔诚，去进行学术辟谣。他也没有像原著中的某些角色那样，添油加醋地去吓唬人。他那份在混乱街头磨砺出的精明，以及对人性弱点的逆天悟性，立刻让他从中看到了商机。
恐惧，加上信息不对称，这是可以定价的。他那份对生存的透彻理解，让他瞬间洞悉了这群温室花朵的心理。他们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，又极度渴望被接纳，这种渴望在恐惧的催化下，可以转化为巨大的价值。
维克托没有浪费时间。他从那件经过他巧妙改造的袍子内兜里，掏出了几块在古灵阁外顺手捡来的、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鹅卵石。它们在幽暗的光线下，显现出一种粗糙的质感，没有任何光泽。他称它们为“破石头”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靠近墙角的阴影处，那里聚集着几个脸色苍白、紧张到浑身发抖的小巫师。他们的眼神空洞，仿佛已经预见了某种悲惨的结局。维克托压低了声音，凑到他们身边。他的语气冷静、沉稳，带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诚恳，仿佛一位久经世故的智者，即将揭示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。他开始了他的生意。
“嘿，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”维克托的声音如同低语，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，直接击中这些孩子内心深处的不安。“分院帽，它是一个高度情绪化的魔法造物，它会对极度的恐慌产生排斥。这会导致分院失败，甚至被分配到……最不理想的学院。”
他顿了顿，观察着这些孩子脸上表情的变化。恐惧加深了。
“不过，我这里有‘幸运护身符’。”维克托将那几块普通的鹅卵石展示给他们看。他的手指轻巧地摩挲着石头表面，仿佛在激活某种神秘的力量。“这是我在古代魔文教授那里买来的，里面封存着‘安抚符文’的残余魔力。它可以帮助你们镇定心神，增加分院通过率，至少能确保你们不会被分到最糟糕的学院。”
随着他的话语，维克托悄然施展了一个微弱的幻术。那几块普通的鹅卵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竟然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、微弱的“魔力光泽”。它不刺眼，不张扬，只是如同月光下水面的涟漪，一闪而逝，却足以在这些紧张的孩子心中，种下信任的种子。
凭借他刚才在船上展现出的技术高手形象——那份在危机时刻展现出的稳定与力量——以及他对心理学的完美把握，他的话术显得无懈可击。他没有大声叫卖，没有强行推销，只是将“解决方案”摆在“受害者”面前。
竟然真的有两个小巫师被他的话术和石头上那层微弱的、转瞬即逝的“魔力光泽”所说服。一个胖胖的男孩，他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圆润，他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蛙。另一个瘦小的女孩，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，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不安，也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巧克力蛙。
他们愿意用自己珍藏的巧克力蛙，来交换这份虚无缥缈的“安心”。
一笔完美的“贩卖恐惧”的交易，即将达成。维克托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勒出一丝弧度。他伸出手，准备从那个胖男孩手中接过他的巧克力蛙。
“一加隆一块，不议价。”维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贾气息。
就在交易即将完成的瞬间，一道带着严厉与审视的目光，突然如同冰冷的刀刃，扫过了维克托的后背。麦格教授，她笔直地站在等候室的门口，那双锐利的眼睛，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。
维克托的街头警觉瞬间爆发。那份在混乱中求生的本能，让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。他那份傲慢的精明，在接触到教授威严的那一刻，立刻收敛得一干二净。
他以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意识到的速度，迅速收起手中的鹅卵石和那块即将到手的巧克力蛙。他的动作流畅而隐蔽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紧接着，他换上了一副乖巧、无辜，且略带拘谨的“好学生”面孔。他站得笔直，腰板挺拔，眼神清澈，仿佛刚才只是在和同学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，讨论着某个无伤大雅的魔法理论。
维克托知道，在规则制定者面前，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。他将这份小小的生意暂时搁置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分院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