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向那片由黄色与黑色交织的海洋。
赫奇帕奇的长桌旁,一个空位仿佛早已为他预留。
在他坐下的瞬间,身侧一个雀斑脸的男孩就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很足,带着毫无保留的善意。
“欢迎来到赫奇帕奇!我叫塞德里克·迪戈里!”
维克托的身体肌肉在那一瞬间有过极其短暂的绷紧,那是来自街头巷战的本能反应。但他很快就将这反应压制了下去,冲对方点了点头。
周围的学生们纷纷投来友善的目光,低声交谈着欢迎他。他们的笑容纯粹,眼神里没有探究,没有审视,更没有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投来的、那种夹杂着鄙夷与评估的复杂视线。
他们只是在欢迎一个新成员。
一个“新獾”。
这股温暖的气流,对于一个在翻倒巷的阴冷与孤儿院的漠然中长大的灵魂而言,是一种新奇的体验。但他并未沉溺其中。
温暖,是最好的麻醉剂。
友善,是最高效的通行证。
他冷静地将这一切归类为“有利环境因素”,并将其存入脑中的战略档案。
下一秒,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桌面上凭空出现的盛宴彻底攫取。
金色的盘子上堆起了小山般的烤牛肉,肉块的边缘烤得焦香,内里却透着诱人的粉红色。饱满的烤土豆泛着牛油的光泽。深橙色的南瓜汁装在巨大的玻璃壶里,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还有香肠、培根、约克郡布丁……
食物的芬芳,浓郁、霸道,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,唤醒了身体最深处的、对于能量的原始渴望。
这一个月,为了在入学前掌握更多筹码,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高强度的魔法学习和体能训练中。身体的能量储备早已濒临枯竭。
没有丝毫犹豫,维克托拿起了刀叉。
他的动作快,却不粗鲁。
刀锋切开烤牛肉,发出细微而令人愉悦的撕裂声。他将一块大小适中的肉块送入口中,甚至没有多余的咀嚼,高效地将其咽下,然后是下一块。
他的进食,不像是在享用晚餐,更像是一台精密机器在进行燃料补充。
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,没有一丁点能量被浪费在不必要的姿态上。
这是在孤儿院里,从比他高大的孩子手中抢夺黑面包时练就的本领。这也是在翻倒巷,用最快速度吃完一份食物,以防被流浪汉或更危险的东西盯上时,铭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。
高效地掠食。
并且保持安静。
在迅速为身体补充能量的间隙,他抬起头,视线如同一架无声的精密仪器,开始对教师席进行全景扫描。
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寻常的、带着和善或严肃表情的教授,最终在两个身影上定格。
第一个是西弗勒斯·斯内普。
那个男人一身黑袍,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。他的脸色阴沉,油腻的黑发垂在脸侧,更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睛充满了某种刻毒的情绪。
斯内普的视线,正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轻蔑,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。一丝被愚弄的恼怒,一丝对于“璞玉错投”的惋惜,以及更深层次的……警惕。
维克托的内心给出了精准的判断:一个自视甚高的、领地意识极强的捕食者。他的情绪外露,逻辑清晰,易于预测。
可以利用,但需要保持距离。
随即,维克托的视线平移,落在了礼堂中央那个最显眼的位置。
霍格沃茨的校长,阿不思·邓布利多。
银白色的长发与胡须,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。半月形的眼镜,搭在高挺的鼻梁上。
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和蔼可亲,宛如一个邻家睿智的老爷爷。
然而,维克托没有动用任何精神力,也没有催动那双能洞悉魔力流动的眼睛。他仅仅是凭借着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兽直觉,就从那个老人身上,嗅到了一股令他脊背发凉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