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壁第二十三天,周芷若来了。
那时宋青书正在石室深处尝试“分魂”——不是真的分裂神魂,而是按《分魂化婴诀》所述,先将意识沉入丹田,感知那道刚刚融合的元婴剑意种子。过程很痛苦,像有人用钝刀在脑子里慢慢割,每往前探一丝,都疼得浑身冷汗。
就在他意识即将触碰到种子核心时,洞口真武剑阵的屏障,突然剧烈震动起来!
不是被攻击,而是……有人在阵外叩阵。
叩阵的手法很独特,三轻一重,循环三次——是武当内部约定的紧急信号,意味着“有外人至,速作应对”。能知道这个信号的,只有武当七侠和少数几个核心弟子。
宋青书立刻收功,意识回归。他起身走到洞口,透过半透明的屏障往外看。
崖边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殷梨亭,脸色凝重,手握剑柄,显然在警戒。另一个……是周芷若。
她穿着峨眉弟子的月白道袍,但袍子有些凌乱,头发也有些散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神里满是惊惶和绝望。更诡异的是,她左手衣袖被撕破了一截,露出的手腕上,那道暗金色的蛇形咒纹正发着光——不是柔和的光,而是那种濒临崩溃的、忽明忽暗的幽光。
“青书!”殷梨亭看见他,压低声音急道,“周师侄有急事找你,事关峨眉与武当,你……你务必听她说。”
宋青书眉头微皱。
周芷若这时候来找他?还是在面壁期间?而且看她的状态……
他心念一动,右手按在屏障上,运转真武剑阵的操控法诀——张三丰布阵时留了后门,允许他在必要时短暂开启通道。屏障如水波般漾开一道缝隙,刚好容一人通过。
“进来。”他说。
周芷若几乎是扑进来的。一进洞,她就踉跄几步,扶着岩壁才站稳。殷梨亭留在阵外,背对着洞口,显然是在把风。
“周师妹?”宋青书看着她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周芷若抬起头,眼眶通红,眼泪在打转,却倔强地没掉下来。她咬了咬嘴唇,声音发颤:“宋师兄……我、我被逼发了毒誓。”
“毒誓?”
“峨眉的‘绝情毒誓’。”周芷若哽咽道,“师父……师父要我立誓,此生不嫁,终身侍奉峨眉,若违此誓,必遭万箭穿心、神魂俱灭之劫。”
宋青书瞳孔微缩。
绝情毒誓——他知道这个。峨眉历代掌门若决定终身不嫁,都会发此誓,以示决心。但周芷若才多大?十七?十八?灭绝师太为何逼她发这种誓?
除非……
“是因为我?”他问。
周芷若没回答,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。
宋青书心中冷笑。灭绝那老尼姑,多半是察觉了周芷若对他那点朦胧的好感——或许是从日常言行中看出端倪,又或许是成昆那日当众指认时,周芷若下意识的反应露了馅。总之,老尼姑怕峨眉弟子与“身怀魔功”的武当弟子有染,坏了门派清誉,干脆一劳永逸,逼周芷若发下毒誓。
够狠。
但更狠的是,这毒誓……触动了噬情蛊。
宋青书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胸口檀中穴的位置,那枚剑印正在发烫——不是压制反噬的那种烫,而是另一种更尖锐、更混乱的烫。同时,他丹田里那团赤金色真气也在躁动,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。
他看向周芷若的手腕。那道蛇形咒纹此刻光芒更盛,而且开始向手臂蔓延,爬过小臂,爬过肘弯,眼看就要到肩膀。
咒纹每蔓延一寸,周芷若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她扶着岩壁的手在抖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。
“宋师兄……”她虚弱地开口,“我、我身体里……好像有东西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软软倒下!
宋青书一步上前扶住她。触手的瞬间,他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烧红的炭——不是体温高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灼烧神魂的热。同时,他胸口的剑印猛地一震,一股混乱的、不属于他的情绪洪流,顺着某种无形的链接,轰然冲进他意识里!
是周芷若的情绪。
恐惧、绝望、不甘、还有一丝……对他的依赖。
噬情蛊反噬了。
这蛊虫本就被他改动过,温和许多,只会潜移默化影响中蛊者的好感。但“绝情毒誓”这种彻底违背本心的誓言,就像一记重锤砸在蛊虫上,将它从沉睡中惊醒,进而引发剧烈的反噬。
蛊虫在周芷若体内暴走,侵蚀她的心神,同时也通过蛊虫与宿主之间的联系,反向冲击他这个“下蛊者”。
两股意识开始交融。
宋青书眼前一黑,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——
峨眉金顶,灭绝师太冰冷的脸,檀香袅袅的大殿,血红色的誓纸,朱砂写就的毒誓文字……
还有更深处的,周芷若记忆深处的东西: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(是她母亲?),一片雾气笼罩的海岛(灵蛇岛?),一本泛黄的古籍,封面上写着《九阴真经》残篇……
以及,最核心的,一团蜷缩在丹田深处的、暗金色的、像胎儿般的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