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壁第三十七天,宋青书手里的同心骨符,突然碎了。
不是裂开,是从内部崩解——毫无征兆地,化作一撮月白色的粉末,从指缝簌簌落下。粉末里夹杂着几点暗金色的碎屑,在石室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宋青书盯着掌心的残渣,瞳孔微缩。
同心骨符只能用三次,这个他知道。小昭给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。但三次机会,他们只用过两次:一次是他刚入思过崖时,小昭报平安;一次是几天前,灵蛇岛有变的警示。
第三次……是什么时候用的?
他仔细回想。没有。绝对没有。骨符一直贴身收着,除了他没人碰过。除非——
除非小昭那边出了什么事,紧急传讯,但讯息被什么东西干扰或截断了,导致骨符过载损毁。
宋青书站起身,走到洞口。
真武剑阵的屏障依旧稳固,淡金色的太极图缓缓旋转。但透过屏障,他能“看”到崖下树林里,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——不是武当弟子,也不是六大派的人。那些气息阴冷、晦涩,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。
有人在监视思过崖。而且,不止一方。
他退回石室深处,盘膝坐下,闭上眼睛。
不能等了。
灵蛇岛那边必须去,但现在出不去——硬闯剑阵会惊动张三丰,也会暴露实力。得另想办法。
他内视丹田。那团赤金色真气中央,阴阳鱼状的涡旋已经稳定下来,虽然很小,但旋转不息。涡旋核心处,是那枚青云子留下的元婴剑意种子,此刻被一丝九阴本源包裹着,像颗沉睡的蛋。
按《分魂化婴诀》所述,要凝练第二元婴,至少需要三个月温养神魂、一年炼化种子、三年凝聚元婴雏形。但现在,他没有三年,连三个月都没有。
得冒险。
宋青书睁开眼,从怀中掏出那卷暗金色的帛书。不是《分魂化婴诀》,而是从阳顶天遗骸处得来的《乾坤大挪移·篆版》。帛上的符文依旧晦涩,但在破虚剑瞳的解析下,那些扭曲的线条渐渐显露出真实的轨迹——不是经脉图,不是功法口诀,而是某种更本质的“空间法则”的映射。
这三个月,他除了炼化朱雀精魄,也在暗中参悟这片帛。虽然只摸到皮毛,但已经能勉强催动一次“乾坤仙篆”,实现短距瞬移。
只是代价……
他摸了摸鬓角。白发已经蔓延到耳际,左半边鬓角几乎全白了。胸口那块灰斑也扩大了些,皮肤粗糙得像树皮。
再用一次仙篆,恐怕就不止折寿三日了。
但没得选。
宋青书将帛片贴在眉心,调动丹田里那团刚刚稳定的真气——这一次,他刻意引动了涡旋中的那丝九阴本源。阴与阳两股力量在经脉里交错、碰撞,最终在掌心汇成一股灰蒙蒙的、混沌般的气流。
这就是催动仙篆的“引子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右手对着前方虚空,缓缓划出一道符文。
不是写在纸上,而是用真气在空气中“刻”出来。每一笔都沉重无比,像拖着千斤巨石。当最后一笔落下时,符文骤然亮起!
刺目的白光充斥整个石室!
宋青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、扭曲,像一团被揉捏的面团。眼前一片空白,耳中嗡鸣,连意识都有瞬间的涣散。
等他再睁开眼时,已经不在思过崖石室。
而是在一条昏暗的甬道里。
甬道很熟悉——青石铺地,两侧嵌着夜明珠,空气里有股陈腐的檀香味。正是光明顶密道,阳顶天遗骸所在的那条。
他成功了。
但代价也随之而来。
宋青书单膝跪地,“哇”地喷出一口黑血。血里带着火星,落在地上滋滋作响。胸口像被重锤砸过,闷痛得喘不过气。更可怕的是,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
他抬手摸了摸脸。
皮肤松弛了,眼角多了细纹,鬓角的白发已经爬满整个左鬓。
这一下,至少折了十年寿。
“妈的……”他低骂一声,撑着墙壁站起来。
没时间自怜。既然来了,就得把事情办完。
他沿着甬道往前走。脚步有些虚浮,但还能走。破虚剑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,视线穿透岩壁,能“看”到密道深处那具淡金色的骸骨——阳顶天的遗骸还在,元婴碎片也还在。
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骸骨周围,多了几道气息——不是活人,是某种更阴森的东西。像残魂,又像怨念,缠绕在骨骸周围,形成一层淡淡的、肉眼难辨的黑雾。
看来这三个月,密道里也不太平。
宋青书放慢脚步,收敛气息。《太清敛息诀》运转到极致,整个人像融进了阴影里。他悄无声息地靠近石室,在入口处停下,侧耳倾听。
里面有声音。
不是人声,是某种更诡异的、仿佛金属摩擦的“嘎吱”声。时断时续,在寂静的密道里格外瘆人。
他屏住呼吸,探出半张脸,看向石室内。
然后,瞳孔骤缩。
阳顶天的骸骨还在石台中央,但骨骸周围,多了三样东西——三柄剑。
不是真剑,而是用某种黑色金属铸成的、三尺长的剑形虚影。虚影悬浮在半空,缓缓旋转,剑尖指向骸骨头颅内那团淡金色的光球——元婴碎片。每旋转一圈,就有一缕极细的金色气息从光球中被抽离,融入剑影。
有人在炼化元婴碎片!
宋青书心头一紧。他环顾四周,没看见人影。但破虚剑瞳能看到,三柄剑影背后,各连着一根极细的、几乎透明的“线”,线延伸到石室阴影深处,没入岩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