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舱的气味,不是臭,是黏。
那种味道像是从烂泥塘里挖出来的死鱼,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,又混进了陈年的血腥气,直往人的鼻腔黏膜上糊,抠都抠不下来。
宋青书和小昭是被扔进来的。
“噗通”两声闷响,溅起地上一滩黑水。
这里是个死地。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栅栏,圈出了一方地狱。角落里还瘫着几个黑影,有的在喘气,有的已经硬了,身上都插着管子,像是在被榨干最后的油脂。
还没等两人从摔得七荤八素中缓过劲来,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“哐当!”
火把的光亮刺进来,照亮了一张满是横肉的脸。
来人是个壮汉,穿着被海水浸得发硬的黑蓑衣,腰间别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剔骨刀。他是之前那个被炸伤的船夫头子的手下,大家都叫他黑三。
黑三提着火把,那双绿豆眼在昏暗中贼亮,目光越过宋青书,直接黏在了小昭身上。
“格老子的,这就是圣女?”
黑三操着一口浓重的贵州方言,嘴角咧到了耳根子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,“虽说是头发白了点,但这脸盘子,这身段,硬是比那怡红院的头牌还要安逸哦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搓着手走进来,那眼神像是带钩子,要把小昭身上的衣服一层层钩下来。
小昭吓得浑身发抖,本能地往宋青书身后缩。
“怕哪样嘛?”黑三怪笑着,蹲下身子,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,想碰小昭的脸,却在半空中停住了,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精贵的瓷器,“莫怕,莫怕。老子现在不碰你。主人说了,你是那个‘巫神之心’的钥匙。这钥匙嘛,得润,得滑,得高兴。”
他收回手,放在鼻端陶醉地嗅了嗅,仿佛指尖已经沾染了少女的体香。
“要是把你搞哭了,搞得怨气冲天,那血就不纯了,钥匙也就生锈咯。到时候打不开门,主人要把老子剁碎了喂鱼。”
宋青书靠在满是霉菌的墙壁上,胸口的断骨在每一次呼吸时都磨得生疼。他冷冷地看着黑三,那条紫黑色的右臂垂在身侧,里面的蚀神咒符文因为刚才的摔打,正疯狂地跳动着,疼得钻心。
“既然知道她是钥匙,”宋青书开口了,声音嘶哑,“还不滚出去供着?”
黑三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向宋青书。原本面对小昭时的那种猥琐笑容,瞬间变成了狰狞的暴虐。
“哟呵,这还有个喘气的。”
黑三站起身,从腰间抽出一条黑漆漆的鞭子。
那不是皮鞭,是骨鞭。一节一节的细小指骨串在一起,上面涂满了一层黑褐色的油脂。那油脂泛着恶臭,是尸油。
“圣女我是不敢动,”黑三甩了甩鞭子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这狭窄的底舱里回荡,“但你这个小白脸嘛,就有大用场咯。”
他转头看向小昭,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“妹儿,你看哈,这把钥匙要好用,除了高兴,还得有点刺激。要是你看着你的小情郎在你面前遭罪,看着他的肉被这一鞭子一鞭子地刮下来,你那心是不是跳得梆梆响?你那血是不是流得哗哗快?”
“那才叫活泼,那才叫好钥匙!”
黑三越说越兴奋,手里的骨鞭像是一条毒蛇,吐着信子,慢慢游向宋青书。
“我们会让你亲眼看着,他是咋个一点点被抽干,从一个大活人,变成一具人干。你每一次尖叫,每一次流泪,那都是给巫神他老人家上供哦。”
冰凉的鞭梢,轻轻划过宋青书那条紫黑色的右臂。
尸油触碰到蚀神咒的符文,就像是热油浇进了沸水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。宋青书闷哼一声,整个人猛地绷紧。那不仅是皮肉之苦,那是连灵魂都在被强酸泼洒的剧痛。手臂上的紫黑符文疯狂蠕动起来,像是要炸开皮肉钻出来。
“疼不疼?安逸不安逸?”
黑三舔了舔嘴唇,高高扬起骨鞭,那鞭子上倒刺根根竖立,“再忍一下哈,这才是开胃菜,大餐还在后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一声暴喝,打断了黑三的喋喋不休。
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。
本来像是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宋青书,突然动了。
没有躲闪,没有后退。
他猛地睁开眼,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恐惧,只有两团燃烧的鬼火。仅存的左手快得像一道闪电,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,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黑三的手腕!
“嗯?”黑三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要挣脱。
纹丝不动。
那只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,此刻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,死死焊在了他的手骨上。
“你——”
黑三刚想骂娘,一股巨大的恐惧突然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吸力。
一股恐怖的、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吸力,从宋青书的手掌心爆发出来。
宋青书此时体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九阴真气的阴寒、九阳真气的燥热、元婴碎片的霸道,在蚀神咒的极致压迫下彻底失控。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丹田里疯狂冲撞,最后竟然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,形成了一个灰色的气旋。
这是要命的毒药,也是救命的解药。
气旋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给老子拿来吧你!”
宋青书咬着牙,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。
那股灰色的混沌气旋,顺着他的左臂,经由接触点,狂暴地涌入了黑三的体内。它不是去攻击,而是去掠夺。掠夺真气,掠夺精血,掠夺生命力!
“啊——!!!鬼!鬼啊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