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:舆情图现·换粮之策
快马停在府门外,铁甲声止。萧明熹仍坐在书案前,手中毛笔未放,血迹从指缝渗出,滴在奏折边缘。
她没有抬头看窗外。
云枝进来时脚步很轻,手里端着一碗温水。她把碗放在桌上,低声说:“是户部的稽查队,六人轮值,为查边关粮道损耗而来,已在外院安顿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补完最后一句:“民心如野火,疏则通,堵则焚。今边民困顿,或可化怨为用,以粮易信,以信织网。”
她吹干墨迹,合上奏折,交给云枝。
“送去政事堂挂号,不急递,走明档。”
云枝接过,没动。
“您还要做什么?”
“取舆图来,再把床底那个檀木匣打开。”
云枝转身去取。片刻后,一块长卷被铺在桌上。纸面泛黄,边缘磨损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地名、数字与箭头符号,有些地方用红笔圈出,有些被反复涂抹。
这是舆情图。
三年前,谢晚云派人暗中收集十二州流民走向、粮价波动与民间谣传,绘成此图。每月更新一次,藏于昭平府,从未示人。
萧明熹伸手抚过图面。指尖停在雁门关西侧三百里处——黑水坡。
永昌商行车队七日前从此经过,载物非粮,押车者佩北狄狼首纹刀。
她记得那封密信的内容。
也记得三日前匿名信中提到的洗钱路径。
两条线在此交汇。
她抽出腰间匕首,刀尖挑开笔杆,倒出一小撮黑色粉末,撒在舆图空白处。粉末遇纸微显字迹,是她早先记下的数据:五柳集流民日增三百,石井村旧粮道有车辙新痕,黑水坡附近三村断粮已逾十日。
她开始比对。
永昌商行最近三次运粮路线都绕开官仓,专走这三个地方。
不是送粮。
是借道。
她放下匕首,咳了一声。帕子掩唇,血色比之前更深。
“拿蜜饯。”她说。
云枝递上荷包。她含了一块,舌尖甜味刺入神经,头脑稍清。
“拟一条策令。”她说,“凡向官府报敌情者,凭凭证至指定村落换粮。一级情报换整麦十斤,二级换杂粮五斤,三级换粟米二斤。”
“谁来发?”
“女民团。”
“商会供粮?”
“对。走暗账,不留户部痕迹。”
云枝提笔记录。写完一遍,又抄一遍,准备密封。
“副本交城南药铺的陈掌柜,辰时前必须到手。”
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云枝,“你先去马厩,查今日进出车辆,若有生面孔,记下衣着特征。”
云枝应声出门。
房内只剩她一人。
烛光晃动。她闭眼片刻,再睁时目光落在舆情图上。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——那是废弃的旧粮道,连接三个重灾村。
若百姓愿以消息换粮……
那么北狄就算能买通商队,也瞒不住行踪。
她提笔蘸墨,在图侧空白写下四个字:**以粮易情**。
正要落款,窗外槐树一响。
她不动。
只将鬓边玉兰钿轻轻一旋,机关声极轻,银针就位。
然后说:“风大,去把西窗栓紧。”
话音落下,云枝已在外廊走动。脚步声绕到西侧,片刻后回禀:“窗栓完好,无异状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
她知道有人在看她。
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了。
那人藏身东墙古槐,位置高,视野清,能看清书房全貌。若是一般探子,早该退了——毕竟她已写出奏折,布下策略。可那人还在。
不为情报。
是为观察她这个人。
她低头继续写策令,动作稳定,呼吸平稳,仿佛毫无察觉。
实则每根神经都在计算。
那人是谁?
皇帝的人?太子的人?还是五皇子派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