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:太子礼至·明熹婉拒
晨光斜照在正厅案上。
账册摊开第三页,墨迹深浅不一。一笔支出原为五十两,被描黑成三百两。萧明熹指尖点在那行字上,未动。
云枝立于身后半步,手中捧着刚收的名录。她低头看郡主的手——苍白如纸,指节泛青,袖口露出一段手腕,脉搏跳得极快。
门外通报声响起。
“太子门下舍人周维安,奉礼求见。”
萧明熹没有抬头。
“请入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紫袍男子跨过门槛,腰间铜鱼符轻晃。他双手托锦匣,身后两名随从抬着木箱,箱面贴封条,印着东宫印记。
“下官周维安,代太子向昭平郡主致意。”他躬身,“边关未定,太子忧心国事,特备薄礼,望郡主保重身体。”
萧明熹缓缓抬眼。
“有劳太子记挂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。说完便咳了一声,抽出帕子掩唇。血渗出来,在布面上晕开几点。
云枝上前一步,接过礼单。
周维安目光扫过主位——女子坐姿端正,穿深青常服,外罩银丝软甲未脱,发髻松散,仅一支玉兰钿固定。她不像病弱之人,倒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。
但他不动声色。
“此礼皆经太子亲选。”他说,“《女诫》一函,取自宫中藏本;明珠十斛,南海进贡;雪蚕锦八匹,西域使臣所献。太子言,郡主才德兼备,当配此物。”
话中有意。
“才德”二字咬得极轻,却分明含着规训之意。
萧明熹听懂了。
她放下帕子,血迹未擦。
“太子厚爱,明熹感激。”她说,“然父丧未满,心疾缠身,连府中事务尚勉力支撑,何敢妄议国政?”
周维安神色微动。
“郡主此言差矣。”他语气转沉,“边关动荡,百姓流离,朝中需稳固之局。太子愿与郡主共担大任,非为私利,实为天下计。”
这是压。
以家国之名,逼其站队。
萧明熹垂眸。
“边关百姓换粮之策,我已在推行。”她说,“至于朝中大局……非不愿助,实不能也。”
她抬头,目光清冷。
“我手中无兵,朝中无党,只有一枚玉印、一本账册。若此时卷入夺嫡之争,前功尽弃不说,恐连这府中根基都守不住。”
周维安沉默片刻。
“郡主太过自谦。”他说,“您扳倒老夫人,掌理政印,全府上下无不慑服。这般手段,岂是寻常女子所能及?太子看重的,正是您的决断。”
这话听着是赞,实则试探。
她在不动声色中已握权柄,太子怕的不是她弱,而是她强而不依附。
萧明熹笑了下。
很浅,几乎看不出。
“决断?”她说,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三房通狄,挪用军饷,证据确凿。老夫人藏私兵,违制蓄甲,法不容情。我若不查,才是失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如今府中账目未清,密道未彻查,八大管事尚在观望。我连自己人都未能完全掌控,又谈何参与朝局?”
周维安终于察觉不对。
她不是拒绝,是在划界。
她把“政治结盟”变成“个人能力不足”,将“不合作”包装成“暂无力涉外”。既没撕破脸,也没留下把柄。
他改口:“郡主保重为要。他日若愿共谋大计,太子必扫榻以待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
“若有那一日,定不负所望。”
话说得圆,却不越线。
周维安不再多言。
他示意随从放下礼箱,躬身告退。
云枝送至院门。
回来时,低声说:“他们走得很慢,回头看了一眼匾额。”
萧明熹没应。
她仍坐在原处,手落在账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