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:玉印归手·府权暂稳
第十声更鼓早已散尽。
佛堂内烛火将熄,灯芯塌了一半,光晕缩成豆大一点。供案上的紫檀印盒静静立着,表面浮灰被夜风掀动,轻轻抖落。
萧明熹的手抬了起来。
指尖在空中停了片刻,然后落下。
三声轻叩。
不急,不重,却让守在角落的云枝猛地抬头。
她没说话,只是快步上前,跪坐在案前。手指刚触到盒面,又顿住。
“焚香。”萧明熹说。
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。
云枝立刻起身,从侧柜取出青玉香炉,点上安神香。火苗窜起时映亮她的脸——眼眶发红,手微微发抖。
香燃稳后,她净手,解带,启锁。
盒盖缓缓打开。
玉印卧在红绸之中,通体青白,印钮雕作盘龙状,正面刻着“昭平郡主理政之印”八字。灯光照上去,字口清晰,无一丝磨损。
云枝双手捧起,高举过头,转向堂内空处。
“印在此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却带着哭腔。
她知道有人在看。暗处有眼睛贴着窗缝,有耳朵伏在墙角。这一举,不是给萧明熹看的,是给全府的人看的。
萧明熹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只看了那枚印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“放回盒中。”她说,“明日辰时,正厅开印。”
云枝低头应是,小心将玉印归位,合上盒盖。
锁扣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。
像一道判决。
天刚亮,萧明熹已换下月白襦裙,穿上深青色理政常服,外罩银丝软甲未脱,腰间匕首簪依旧别在发髻。她站在祖训屏风前,背对正厅大门。
八大管事依次入内,低头垂手,不敢直视。
她没有转身。
“自今日起,府中粮饷出入须经我亲批。”她说,“凡逾十两银者,皆录双账。一份留底,一份送我案前。”
没人应声。
“听不清?”她问。
一名老管事慌忙跪下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去做。”她说,“午时前,把近三年所有账册送至东阁。缺一页,罚一月俸;改一字,杖二十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她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西侧地室密道入口即刻封死,派两人轮守,每日换班报我知晓。若有私通内外者,按通敌论处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她点头,示意退下。
云枝记下名单,悄悄退出去安排人手。她找到父亲旧部的老账房,请他协助查账。那人五十多岁,满脸皱纹,接过账本时手都在抖。
“郡主真要动这些?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止动。”云枝说,“要翻个底朝天。”
西院。
老夫人躺在榻上,鞋一只在脚上,一只掉在床下。头发散乱,身上盖着半边薄被。两个婆子站在门口,低着头,谁也不肯进去扶她。
门被推开时,她们才惊醒般抬头。
萧明熹走了进来。
没有侍卫,没有仪仗,只带着云枝一人。
她站在门框下,身影挡住光线,屋里更暗了。
老夫人慢慢转过头。
眼神浑浊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萧明熹看着她。
“您曾说我娘不该碰印,会招祸。”她说,“可如今,是我拿了印,活下来的人却是我。”
老夫人喉咙里滚出一声。
像是哭,又像是笑。
萧明熹不再看她。
她对门外守着的管家说:“撤走伺候的人。每日饭食照旧送,但不准任何人与她说话,不准传递物件。”
管家愣住:“这……不合孝道……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她说。
管家低头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