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:裴郎真身·明熹识破
窗纸上的梧桐叶影早已移开。
茶盏还搁在案边,裂纹朝下,压着半张未写完的情报。萧明熹的手指从纸页边缘收回,指尖沾了墨。她没有动,也没有唤人换茶。
云枝站在门外,听见屋内有翻纸声。她不敢进去,只将腰间空了的蜜饯荷包攥得更紧。半个时辰前郡主才咳过一次,血比前几日少,但呼吸沉了些。她知道,那不是睡着的节奏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屋内传出一声轻响——是笔搁下的声音。接着,脚步落地,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人。门开了条缝,萧明熹的声音传出来:“去请裴医者,就说旧疾又发了。”
云枝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她没问为何是深夜,也没问为何不叫大夫而是专点裴镜辞。这些日子她早明白,郡主每一步都算好了。
裴镜辞来得很快。
他穿青布直裰,背药箱,脚步落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云枝引他到书房外便退下,守在廊柱后。她看见裴镜辞抬手推门,动作稳,却在指尖触到门板时停了半息。
屋里点着两盏灯。
萧明熹靠在软垫上,月白襦裙披着,银丝软甲未卸。她左手搭在膝上,右手垂在案边,掌心朝上,像是等着接什么东西。她抬头看裴镜辞,目光平,不冷也不热。
“这么晚还劳烦裴郎。”
裴镜辞合上门,走到案前放下药箱。“郡主脉象不稳,我本该日日来看。”
他说完,打开药囊取脉枕。动作熟练,但袖口滑出一截手腕时,萧明熹注意到他的左手拇指蹭过刀柄位置——那里没有刀,可他的肌肉还是绷了一下。
她垂眼,掩住嘴角一丝动静。
“今日咳得厉害。”她说着,忽然轻咳两声,帕子从袖中滑出,掉在案下。
裴镜辞弯腰去捡。
就在他俯身瞬间,左手本能地护住腰侧,肩背线条骤然收紧,像随时准备拔刃。这动作太快,常人不会察觉。但她看得清楚。
她接过帕子,指尖擦过他手背。皮肤凉,掌心有茧,不在指腹,而在虎口与小指根部——那是握刀磨出的痕迹,不是把脉能有的。
她将帕子放回袖中,伸手递出右腕。“劳烦裴郎。”
裴镜辞搭上脉。
她突然手腕一旋,脉位偏移三寸,模拟厥阴经逆冲之症。这是极少见的病症,寻常医者会慌,会查书,会迟疑。
裴镜辞眉头微动,随即开口:“气滞血瘀所致,非关脏腑,可用归尾、川芎各三钱,佐以柴胡疏肝。”
语速太快。一字不差,像背过无数遍。
她不动声色,借着烛光斜照他右手。小指最下一节空着,皮肉颜色浅,愈合已久。她记得府中药典记载,断指之人不可行针灸,因经络受损。可他今日替老刘家孩子施针,手法精准。
她心里已经定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她缓缓收手,低声问:“裴郎可知,为何我每次发病,你总恰巧在?”
裴镜辞抬眼。
她盯着他瞳孔。没有闪避,没有慌乱,只有片刻凝滞——那是训练出来的镇定,不是天生的从容。
“医者仁心,守候而已。”他说。
她轻轻笑了一声。“你药囊第三格藏的是金创粉,不是安神散。”她说,“下次换一换,别让人看出破绽。”
裴镜辞的手指在药囊边缘顿住。
他没有看药囊,也没有辩解。只是慢慢合上盖子,起身道:“郡主今晚不宜多言,药我已备好,明日再诊。”
她点头,闭眼靠回软垫,呼吸渐缓,像真要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