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:裴郎示忠·明熹用谍
三更天刚过,窗外的风停了。
屋内烛火微晃,灯油将尽,光晕缩成一小团。萧明熹仍靠在软垫上,呼吸平稳,唇色发白。她的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贴着匕首柄,冰凉的金属感让她始终保持清醒。
她没有睡。
她在等。
门缝下透进一道极细的光,是廊下灯笼被移动的痕迹。脚步声很轻,落地时左重右轻,节奏与前夜一致。那人停在门外,没有推门,也没有出声。
萧明熹缓缓睁开眼。
她知道是谁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声音弱,却清晰,“门没锁。”
门开了。
裴镜辞站在门口,青布直裰未换,药箱背在肩上。他没有走近,目光扫过案上的茶盏、翻开的情报纸、压在纸角的巡夜令铜牌。一切如常,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他抬步进门,动作依旧沉稳。走到案前,放下药箱,开口:“郡主尚未安寝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咳了一声,帕子从袖中滑出,掩住嘴。再拿开时,帕角有一点红,“你不必装了。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裴镜辞的手停在药囊上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暗卫首领,皇帝亲训十二年,代号‘影七’。”她慢慢坐直,“你不是来治病的,是来监视我的。但现在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可以换个差事。”
裴镜辞终于抬眼。
她看着他,目光不闪也不避。“你在宫里藏了十二年,连名字都没有。可我今天能叫出你的身份,明天就能让全城都知道‘裴医者’是谁。”她说,“我不杀你,也不揭你。我要你为我做事。”
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裴镜辞站了片刻,忽然问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还没上报。”她说,“你昨夜离开后,没有传信回宫,也没有去暗线据点。你在犹豫。这就说明,你心里已经有了别的选择。”
他没否认。
她继续说:“你在皇帝身边是一把刀,可刀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出鞘。而我不同。我会告诉你每一刀砍向哪里,为了什么。”她低头,指尖抚过帕上的血迹,“你说医者仁心,守候而已。可你守的是命令,不是人。现在,我可以让你守一个人。”
裴镜辞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情报。”她说,“北狄细作在京中的联络点,五皇子私养死士的名册,还有御史台哪位大人收了北狄的茶礼。”她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情报纸,推到他面前,“三日内,我要看到这些。”
裴镜辞没动。
“这不是请求。”她盯着他,“是你证明自己不再是影子的机会。你若交出来,我就当你是个人,不是工具。你若不交——”她轻轻合上眼,“明日午时,宫门会收到一封密报,写明‘裴九’之死与暗卫有关。”
裴镜辞瞳孔一缩。
“裴九”是他真正的兄长,十年前死于边关,对外宣称战亡,实则被皇帝灭口。这件事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
她睁眼看他。“你明白了吗?”
他沉默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拿起那张空白情报纸。纸页在他手中展开又落下,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灰。
“若我做了,你能给我什么?”
“名字。”她说,“真名。还有——自由。你不必永远躲在别人身后。我可以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朝堂上,而不是半夜潜入病人的房间。”
他低笑一声,极轻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“你不信也得信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只有两条路。一条是回去报信,然后皇帝派新人来盯我,你因失职被处置。另一条是留下,替我走这一局。赢了,你有退路;输了,我也不会把你推出去顶罪。”
她停顿一下,声音更低:“因为我和你一样,都不想再被人操控命运。”
裴镜辞看着她。
她脸色苍白,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像是随时会消失。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雪地里的刀光。
他终于开口:“你不怕我拿到情报后反手告发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