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:朝堂议事·监国声起
四更天刚过,烛火熄了。
萧明熹的手还搭在案边,指尖沾着未干的墨。她没有动,也没有唤人添灯。黑暗里,她的呼吸很轻,但节奏稳定。刚才写下的“查香”二字已经刻进记忆,不需要再看。
她慢慢松开匕首柄,将巡夜令铜牌翻了个面。那个“裴”字还在,边缘被指甲划出几道细痕。她用指腹抹了一下,收回袖中。
云枝守在外间,听见屋内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她没敢进去,只把药丸袋攥得更紧。那里面是新的护心丸,按昨日新开的方子配的。
五更鼓响。
第一声从皇城方向传来,低沉而远。萧明熹起身,动作缓慢。她咳了一声,帕子从袖中抽出,掩住嘴。拿开时,帕角多了点红,像星图里新添的一颗星。
她换下月白襦裙,披上银丝软甲。发髻仍是松散的,玉兰钿斜插鬓边。云枝想上前扶,被她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跟去。”她说,“我去听风。”
她没走正门,也没乘轿。沿着回廊往东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一声接一声。守夜的侍卫低头让路,没人敢抬头看。
观政台在府邸最高处,原是前代郡主赏月用的阁楼。如今改成了议事所,窗下装了铜管,直通皇城大殿飞檐。裴镜辞送来的传音器就嵌在其中,表面看是装饰雕花,实则是空心铜柱。
萧明熹坐下,耳贴铜管。
风从管中穿过,带来断续的人声。远处宫门开启,百官入殿的脚步声渐密。朝钟响起,三声毕,议政开始。
第一个议题是边关军报。
北狄三万骑压境,粮道断绝,守将连发八百里加急。户部尚书陈禀之出列,奏请调拨国库存粮,增派援军。话音未落,右班一位老臣颤巍巍站起。
他是礼部左侍郎周崇安,七十六岁,须发皆白。他拄着拐杖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全场。
“今储君未立,陛下病重,边事紧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臣举昭平郡主萧明熹暂摄监国之位,以安天下人心。”
满殿骤静。
片刻后,哗然四起。
有人怒斥:“妇人干政,亡国之兆!”
有人低语:“郡主理政有方,百姓称颂。”
还有人沉默,只盯着脚下砖缝。
反对声很快汇成一片。三位元老大臣联名出列,引《太祖训》为据——“女子不得居正殿,掌印不过内务”。一人说:“郡主虽持玉印,但仅限府中事务,岂可涉朝纲?”另一人道:“若开此例,后世必乱!”
支持者不多,但也有回应。一名年轻官员越众而出,是新任兵部员外郎李承泽。他说:“边关军报皆经郡主调度,无一差错。永昌商行私运军粮一事,亦由其揭发。如此能臣,何分男女?”
又有御史附议:“民间已有传言,称‘郡主理政,胜过三公’。民心所向,不可违也。”
争论持续半个时辰,主事大臣最终宣布:监国之议暂搁,改日再议。
萧明熹在高阁上听完最后一句,缓缓移开耳朵。
铜管里的声音断了。她低头看案上的情报纸,上面已有三列字迹:
-北狄线(已启动)
-五皇子私兵(待查)
-朝堂风向(今日试水)
她指尖点在第三行,圈出“朝堂风向”四个字,旁边写下一句:“老臣守旧,可用舆情破之。”
笔尖停顿。
她想起昨夜裴镜辞带走的那张空白情报纸。他知道她布了三条线,但他不知道哪一条才是真线。商会线、御史台渗透线、暗卫情报线——三条并行,真假难辨。就算他想反水,也找不到真正的突破口。
她合上情报纸,起身下楼。
脚步平稳,未因咳血而迟缓。经过回廊时,一阵风掠过,吹动她鬓边玉兰钿。银针微响,一闪即止。
回到书房,她拉开案屉,取出一张七州商会特供的薄纸。这种纸轻如蝉翼,却不易燃,能藏于袖中不被察觉。她提笔写下第一行字:
“永昌商行押车者佩北狄狼首纹刀,经查系私运军粮。现该行掌柜已被捕,供出幕后主使为……”
她没写完,放下笔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云枝。
“七州商会陈掌柜到了,在外厅候着。”
“让他等。”她说,“先去查今日进出城南药铺的车辆名单。”
云枝应声要走,又被叫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