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低声嘀咕:“终究是女子干政,不合祖制。”
话未说完,萧明熹已走下台阶。
她离殿时不疾不徐,途经御史台值房,脚步微顿。
“若有异议。”她说,“明日可携证据上奏。若无——便请闭嘴,莫扰备战。”
声音不大,却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她走出大殿,裴镜辞已在宫门外候着。
他递来一张纸条:“茶肆消息已放,三名主战派老臣派人回府取阵图副本。”
萧明熹点头,将纸条收入袖中。
“他们都信了。”裴镜辞说。
“不是他们信了。”她纠正,“是他们终于怕了——怕事实摆在眼前,自己却还在空谈祖制。”
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玉兰钿,银针归位,花心闭合。
她未归府,反命车驾绕行京卫营。
马车启动时,她咳了一声。血丝渗出嘴角,她用北斗帕擦去。帕上星图已模糊,旧血叠着新血。她未换帕,只将其折好,塞进贴身衣袋。
车轮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声响。
校场方向传来号令声。她掀起帘子一角,看见士兵列队整齐,正演练进退合击。第三队动作最稳,领头那人目光直视前方,再未低头。
她放下帘子。
云枝低声说:“药换了,新帕也备好了。”
她不答,只将手伸入袖中,握住那张残页。纸张边缘已被血浸软,字迹却仍清晰。
车近京卫营门,忽有马蹄声从侧巷冲出。一骑飞驰而来,马上人抱拳高呼:“启禀郡主!北道第一列车队已出发,沿禁道直送幽州外围据点,预计明日午时抵达!”
萧明熹掀帘,点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说,“第二批粮食今晚子时前必须装车。押运官名单重新核定,不得用李七。”
云枝记下。
车继续前行,转入校场侧门。她未下车,只命人在外候命。操演仍在继续,鼓声阵阵,脚步齐整。
她靠在车厢壁上,闭眼片刻。
再睁眼时,目光落在对面木匣上。那是她带来的《三日备战实录》副本,封皮未拆。她伸手打开,翻到最后一页,空白处有一行小字,是她昨夜所写:
“凡抗令者,以军法论。”
字迹歪斜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咳血时强撑所书。
她盯着那行字,很久没有动。
外面鼓声停下,有人高喊口令。
她抬手,将木匣推至案角。
马车轻微晃动,一滴血从她唇角滑落,砸在匣盖上,缓缓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