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到案前,翻开边关舆图,找到幽州外仓的位置。笔尖顿住,然后重重圈下。她写下一行字:**西市,戌时三刻,信至**。这是从北狄细作身上搜到的铜牌刻字,她一直留着,现在该用了。
她烧掉原稿,灰烬落入砚台。
云枝回来,低声禀报:“刺客已押入地牢,神志清醒,嘴唇发抖,像是后悔了。”
萧明熹没回头。
“他不是后悔杀人。”她说,“是后悔信了不该信的人。”
云枝沉默。
“去把昨夜布置的机关拆了。”萧明熹说,“丝线、药粉、银针,全都收起来。让府里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把那碗汤倒掉。毯子也换新的。”
云枝应声退下。
萧明熹坐在案前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节奏很稳,一下,一下,像在计算时间。她知道五皇子很快会察觉计划败露。他会查黑鸦楼是否得手,会查金饼流向,会发现交接失败。而当他发现刺客失踪,就会明白——事情已经失控。
但她不能等他先动。
她必须抢在前面。
她再次提笔,写下一组指令:**截流西市银货,封锁所有暗桩通道,调商会斥候盯住五皇子府进出人员**。她不写原因,只写动作。这是给谢晚云的命令,用最快的方式传递。
写完,她将纸折好,放入另一个小匣,交给刚回来的云枝。
“这次送去东巷第三棵槐树下。”她说,“等回信。”
云枝接过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萧明熹叫住她,“把我的银丝软甲取来。还有玉兰钿。”
云枝一愣。
“今天可能要用。”萧明熹说。
云枝点头,快步离去。
萧明熹靠在椅背上,闭眼片刻。身体累,心却不松。她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精准。五皇子背后有太子党,势力盘根错节。她不能直接上奏,不能贸然行动。她需要证据,需要时机,需要一场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局。
而这场局,必须从西市开始。
云枝回来时,软甲已备好。她帮萧明熹穿上,动作轻缓。银丝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像一层看不见的护盾。玉兰钿插进发髻,簪心微动,机关咬合。
萧明熹站起身,走到镜前。镜中人脸色苍白,唇无血色,眉间朱砂痣几乎透明。但她眼神很亮,像藏着火。
“主子……”云枝低声道,“您真的要去吗?”
“我不去。”萧明熹说,“但我要让他们以为我会去。”
她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:**戌时三刻,郡主亲赴西市取信**。
她把纸交给云枝。
“贴在商会暗桩门口。”她说,“字要大,要显眼。”
云枝接过,没问为什么。她知道主子在设饵。
她转身出门,脚步渐远。
萧明熹站在窗前,望着庭院积水。水面晃动,映出她模糊的影子。她抬起手,擦去唇角一丝血痕。血滴下来,落在纸上,正好盖住“戌时三刻”四个字。
墨迹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