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：美男计·医者无情
偏殿烛火熄灭后，风卷起檐角铁铃，萧明熹仍坐在原位。她听见内侍的脚步声往太子宫方向去了，也听见云枝在门外轻声回禀：“五皇子府今早有人出城，走的是西门。”
她没应。
手指缓缓松开，掌心那块染血的帕子滑落在地，血迹朝下，像一团压碎的墨。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呼吸浅而稳。片刻后，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玉兰钿，机关微响，银针弹出一寸，又收回去。
外面传来新的脚步声，比刚才轻，带着刻意的恭敬。
她睁开眼。
一名年轻男子走入偏殿，穿青缎直裾，腰束玉带，面容清秀，眉眼低垂。他行礼时动作极标准，声音柔和：“昭平郡主安好？太子殿下闻您昨夜受惊，特命臣前来探望，奉上安神香囊一枚，愿您龙体早安。”
萧明熹看着他，没动。
这人她不认识，但姿态太规整，话太顺，笑太软。她记得这种人——东宫文学侍读，专做表面文章的。
“太子何时这般关心我了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哑，却不弱。
男子低头：“殿下仁厚，见您为国操劳，心生敬意。”
“哦。”她轻笑一声，撑着桌沿起身，“那你替我谢他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伸手接过香囊。指尖触到布面时顿了顿。囊底有轻微颗粒感，摩擦指腹。她不动声色，将香囊收入袖中，同时借转身整理披风的动作，玉兰钿再次微响，银针探出半寸，贴住腕脉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。
“崔琰。”
“十九岁，清流旁支，三年前入东宫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才貌双全，最会写情诗。”
崔琰脸色微变，抬头看她。
她已转过身，走向门口。“告诉太子，礼我收了。他若真想我安好，不如少派人来打扰。”
崔琰站在原地，没敢再跟。
她走出偏殿，云枝迎上来扶。宫道上阳光刺眼，她眯了下眼，抬手挡光，袖中香囊沉甸甸的。她没再说话，只低声吩咐：“备车，回府。”
马车刚驶出宫门，街道拐角突然冲出三名黑衣人，手持短刀，直扑车驾。护卫拔剑迎上，刀光闪了几下，一人被砍倒，另两人退入巷中。
混乱中，崔琰竟也跟了出来，站在车旁，伸手欲扶她：“郡主受惊，让臣护您上车。”
她没看他，只盯着巷口。
风吹动车帘，她忽然抬手，按住左胸。咳了一声。
帕子掩唇，沾了一点红，不多。她收回手，将帕子塞回袖中。
崔琰的手还悬在半空。
她这才侧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怕死？”
“臣……一心护主。”
“护主？”她冷笑，“刺客从哪个方向来的，你看清了吗？”
崔琰一怔。
“他们从东侧巷口冲出，刀锋朝右，明显是逼我往西退。而西边那条路，直通太子别院。”她声音冷下来，“你站的位置，正好挡住我向北逃的路线。”
崔琰脸色发白。
她不再看他，自己掀开车帘坐进去。
车轮刚动，街角又来一人。
粗布麻衣，背药箱，戴斗笠。他快步上前，拦住车驾。
“这位夫人，”他声音低沉，“你方才咳血，脉象不稳，不宜久行。”
护卫举刀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游方医师，姓裴。”他抬头，斗笠下露出半张脸，眉目冷峻，“适才见刺客所用刀上有毒，怕伤及无辜，特来查看。”
萧明熹在车内开口：“让他过来。”
裴姓医师走近，伸出手：“可否把脉？”
她伸出手腕。
他三指搭上，指尖凉。片刻后，他皱眉：“你体内有寒毒积年，今日又受惊扰，气血逆冲。若不调理，三日内必发重疾。”
她没答。
他忽然抬手，银针一闪，刺入她袖中香囊一角。
“你——！”崔琰惊呼。
香囊破开，细粉飘出，被风吹散。裴医师嗅了下，脸色一沉：“梦魂散。南疆巫蛊所用，吸之令人昏沉迷恋，三日内反复思人。此物入鼻三息即迷，七息失神。”
车内一片静。
萧明熹慢慢收回手，袖中香囊残片滑落，粉末洒在车板上，呈淡青色。
她抬眸，看向崔琰：“太子送礼，倒是别具一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