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出银针,在铠甲内衬刻下微型记号,原样封存。随后绕至偏厢,点燃火油布条,扔进柴堆。
火起时,雨正大。浓烟混着水汽升腾,不易察觉。他们撤离时,未惊动任何人。
***
天快亮时,裴镜辞回到郡主府后巷。他敲了三下窗棂,木窗推开一条缝。他将一枚沾泥的银针递进去,针尾刻着“狼首”。
屋里没点灯。
萧明熹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那枚针。她轻轻一刮,看到内侧还有细痕,是裴镜辞的暗码:北狄甲三十具,藏于东林庄西库,运输凭据已被取走。
她咳了一声,血落在帕上,正好盖住北斗第七星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他以为劫的是粮,实则是把自己押上了断头台。”
她说完,将银针插入发髻,起身走到柜前,取出一本空白账册。封面写着《农税折子汇录》,实则内页全空。她翻开第一页,写下:“东林庄,北狄铠甲入库,来源幽州渡口。”
写完,合上,放回原位。
然后她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雨停了,风还冷。远处宫墙灯火未熄,像一条横卧的铁链。
她低声说:“乱吧,越乱越好。”
说完,转身走向梳妆台。铜镜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她取下玉兰钿,重新梳起鬓发,将匕首簪插进发髻深处。
披风搭上肩时,她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。
她停下动作。
马蹄声急,直奔府门。她没有回头,只把手按在腰间匕首上。
门被拍响。
“郡主!紧急军情!”是传令兵的声音,“西山方向发现黑甲队伍移动,百姓已开始逃难!”
她拉开门,冷风扑面。
传令兵跪在台阶下,盔甲湿透。
她站在门框内,声音很轻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黑甲军……夜里出现,打着无旗,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运粮队。”
她看着他。
片刻后,嘴角微微抬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回屋,顺手摘下墙上舆图卷轴,卷好抱在怀里。
“备车。”她说,“我要进宫。”
车夫应声而去。
她走到案前,拿起茶杯。杯中水冷,她一口喝尽。
放下杯子时,杯底磕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走出门,踏上石阶。
天边刚露出一点灰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