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：裴镜醒转·示忠更坚
壁灯熄了。最后一丝火光沉入黑暗，石室陷入寂静。窗外微光透进来，灰白的天色映在地面，像一层薄霜。
裴镜辞睁开眼。视线模糊，呼吸沉重。他记得自己倒下前，嘴里有股苦味，手臂发麻，意识一点点被抽走。他还记得她靠在墙边，声音很轻地说：“你若死了……我这一盘棋，便无人执子了。”
那不是命令。是动摇。
他偏头。她趴在床沿，额头抵着手背，发丝散在石床上。月白衣袖卷到小臂，露出手腕内侧干涸的血痕。她的手指微微蜷着，像是睡着前还在按着脉搏。
他想抬手碰她，胳膊却动不了。全身像被压住，骨头缝里还残留着毒素的冷意。他只能看着她。
风吹了一下窗纸。她咳嗽了一声，惊醒过来。眼睛睁开的瞬间清明如水，没有慌乱，没有迟疑，直接伸手探他额头。
温度降了。
她又去摸他腕间脉搏。跳得稳，不急不乱。她松了口气，指尖还搭在他皮肤上，没立刻收回。
“醒了？”她问。
声音哑，带着咳后的沙。
他看着她，没回答。嘴唇干裂，喉咙像被火烧过。他张了开口，只发出一点气音。
她起身，从桌角取来一杯温水，扶他后颈让他喝。水顺着嘴角流下，浸湿了衣领。她没擦，只是等他喝完，才把杯子放回原处。
“毒素压住了。”她说，“能活。”
他说不出话，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她。左手慢慢抬起，指尖碰到她鬓边一缕碎发。轻轻拨开，动作极轻，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。
不是护她，不是挡刀，不是执行任务。只是想确认她还在。
她没躲。也没说话。只是站着，任他触碰。
片刻后，他终于出声。声音低哑，字一个一个往外挤：“从今日起，我的命是你的。”
她看着他。
这句话不是效忠。不是下属对主上的承诺。是他把自己剖开，递到她面前。
她转身，走到墙角矮柜前，拉开暗格。取出一方布包，解开，里面是一柄短匕。银刃细长，可缩成簪子藏于发间。她拿在手里，看了两息，然后走回来，放进他掌心。
他手指收拢，握住。
“那就替我，杀尽挡路之人。”她说。
他没点头，也没应声。只是握紧匕首，指节泛白。刀身冰凉，贴着他掌心的纹路。他知道这把刀意味着什么。她从不亲手杀人。她布局，她设局，她让人自投罗网。但她需要一把能斩断阻碍的刀。
现在，这把刀有了主人。
他撑着床沿坐起来。动作慢，右臂还无力，全靠左手支撑。汗水从额角滑下，滴在石床上。他没管，继续挪动身体，直到背靠着墙，正面对她。
“我不再是影子。”他说，“我是你的刃。”
她站在床边，低头看他。脸色苍白，唇无血色，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。她刚咳过血，气息不稳，但站得笔直。
“你知道我说的‘挡路之人’是谁吗？”她问。
“不必你说。”他答，“我会找出他们，一个一个，斩断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走到桌前，拿起帕子沾水，递给他擦脸。他接过，自己动手。布巾湿冷，擦过脸颊时留下一道水痕。他擦得很慢，像是在适应这具重新活过来的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