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:帝召明熹·问监国事
晨光刚透进宫门,轿子停在丹墀下。她扶着轿沿起身,脚底一软,手按住心口。云枝伸手要扶,被她推开。
“我还能走。”
她抬步上阶,月白裙摆扫过青石。腰间银丝软甲随着呼吸轻响。走到殿前,内侍掀帘,她跪下行礼,额头触地时咳了一声。
帕子捂住唇,血渗进北斗七星的绣线里。她收手,帕子叠好塞进袖中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,没让她起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说:“你病得厉害。”
她说:“回陛下,只是旧疾,并不妨事。”
“不妨事?”他声音不高,“昨夜才救了人,今早就入宫见朕,你觉得朕不知情?”
她低头:“裴大夫是暗卫首领,救臣属分内之事。”
“你还替他遮掩。”皇帝冷笑,“可你知不知道,一个女子,总在生死边缘来回,会让别人觉得你软弱,也让人觉得你有野心?”
她不答,只缓缓抬头。
“儿臣无野心。”
“那你求什么?”
“求制衡。”
皇帝皱眉。
她继续说:“若女子监国,不是为了取代谁,而是为了让权力不落在一人之手。先设台谏,再立科举,法度不因亲疏而改。这是儿臣所想。”
“制衡天子?”他问。
“制衡一切独断。”她答,“包括儿臣自己。”
殿内静下来。香炉青烟直直上升,没有风扰动。
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你说三不可?”
“不可无监督,不可废取士,不可代法度。”她声音低却清楚,“若有一条破例,便是乱始。”
“那你父亲呢?”皇帝忽然问,“他一生忠君,从不越界。你今日所言,比他走得远得多。”
她垂眼。
“先父是忠臣。儿臣……愿为制度之石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目光沉了几分。
“你知道大晟百年,从未有过监国郡主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也知道,女子议政,百官反对?”
“知道。”
“可你还是来了。”
“因为没人能避开崩塌。”她说,“边关布防图上的标记点,三个月后就会被北狄突破。七州商会账目中的火油流向,已经指向雁门关南麓。这些事不会等朝堂争论出结果才发生。”
皇帝手指敲了下案角。
“所以你要提前动手?”
“不是动手。”她说,“是建规则。让后来者不必再靠预知、靠密信、靠假死才能扳倒奸佞。让一个女子,也能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上说话。”
“预知?”皇帝猛地睁眼。
她顿住。
片刻后,她开口:“儿臣有时会梦见将发生的事。不能多用,只能选一件。但正因为如此,才更明白——人不可依赖奇迹,而要建立能持续运转的制度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。
他起身,走下台阶,在她面前站定。
“你比你父亲,更像帝王。”
她没动。
“可你偏偏是个女子。”
“身份无法选择。”她说,“但路可以走。”
皇帝转身回到案前,拿起一份奏折。
“昨日御史台递了折子,说你在佛堂藏密文,借沈青崖之手弹劾皇子。”
“证据确凿。”
“你用舆论逼宫。”
“百姓自发。”
“一字之差,天地之别。”他冷声说,“你懂其中利害?”
“懂。”她抬头,“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。我要的是制度允许女子参政,而不是靠一次两次侥幸取胜。”
皇帝盯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