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:舆论施压·才女留朝
温如玉跪在宫门前,额头抵着冰冷石砖。她膝盖上的旧伤又开始发麻,但她没有动。身后是政议案所在的大殿,面前是长长的台阶,一直延伸到东华门。
她听见脚步声从上方传来。不急不缓,踏在青石上像敲更鼓。月白襦裙拂过阶沿,银丝软甲微响。萧明熹停在她身侧,影子盖住了她半边肩膀。
“起来。”她说。
温如玉抬头,眼眶发红,“若我不留,百姓无处申冤。”
“你已经留下了。”萧明熹低头看她,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“昨夜三老臣烧了我送去的画稿。今早礼部衙役撤了文书禁令。你不必再跪。”
温如玉手指抠进石缝,声音发颤:“他们说只能暂代文书,不涉机要。”
“够了。”萧明熹打断她,“今天起,你去东华门外写状纸。”
温如玉一愣,“可那是市井之地……”
“百姓的冤屈不在大殿,在街口。”萧明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,放在她掌心,“云枝会带你去。带上竹简、笔墨,挂一块木牌——‘寒门无路,我代执笔’。”
她顿了顿,“不要收钱。谁来求,你就听。一个字一个字写清楚。”
温如玉低头看着那张纸,指尖微微发抖。纸上没有字,只有一道干涸的血痕,横贯中央。
“郡主……为何是我?”
萧明熹没回答。她转身走下台阶,裙裾扫过石面。风把她的声音送回来:“因为你愿意跪。”
云枝等在第三层台阶下,手里抱着布包。她走上前扶起温如玉,低声道:“郡主说了,今日城门口的事,不能输。”
东华门外已有人群聚集。
温如玉站在墙根下,面前摆着小案。木牌用麻绳挂在竹竿上,风吹得轻轻晃。她打开布包,取出笔墨砚台,将竹简平铺在案上。
第一个来的是个卖菜妇人。粗布衣裳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她哆嗦着说出原委:每月摊税被多收三成,告到坊正那里反被赶出来。
温如玉听完,提笔就写。字迹清瘦有力,条理分明。写完念一遍,妇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娘子……真肯帮我?”她跪下磕头。
“别跪。”温如玉伸手去扶,自己也差点跌倒。她站稳,把状纸递过去,“拿去府衙投递,记得要回执。”
妇人捧着纸走远了。旁边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这女子字写得真好。”
“听说是昭平郡主带进宫的,昨儿还在朝堂坐着。”
“可不是嘛,她爹是个樵夫,供哥哥读书供了十年,结果哥哥把她卖了换彩礼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逃出来的。抄书抄到手烂,才攒出一条活路。”
第二个人是个老兵的妻子。丈夫战死,抚恤银被里正吞了,田也被占。她说着说着嚎啕大哭。
温如玉静静听着,笔尖不停。写完后问她:“你认字吗?”
女人摇头。
“我念给你听。”她站起来,当众朗读状纸内容。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第三个是个孤女,十六岁,兄长做工坠崖,工头不赔钱还说他偷懒。她想讨个说法,没人理她。
温如玉写完状纸,抬头问:“你怕吗?”
女孩咬唇点头,“怕他们打我。”
“那就大声念出来。”温如玉把纸递给她,“让所有人都听见。”
女孩颤抖着接过,一字一句念完。念到最后,声音竟稳了。
周围有人鼓掌。一个小贩从摊上拿了两个馒头塞给她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,“你比那些穿官服的有骨气。”
日头偏西,排队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带着写好的草稿来改,有人空手来求写。温如玉喝了半碗水,写了十七张状纸,手腕酸得抬不起来。
云枝悄悄靠近,在她耳边说:“茶楼那边传开了。有人说你是‘活菩萨’,还有孩子编了歌谣。”
温如玉没抬头,“别信这些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云枝压低声音,“谢家的人在散话,说你当年抄经抄瞎了一只眼,也没停下笔。”
温如玉笔尖一顿。她没瞎,但确实有一次发烧三天,仍坚持抄完了整本《刑律疏议》。
她继续写。
天快黑时,一个老农拄着拐来。他的地被豪强夺走,儿子被打断腿。他说话断断续续,讲不清细节。
温如玉一句句问,记下时间、地点、证人名字。写完后双手递给他。
老人突然扑通跪下,额头撞在地上,“娘子救我性命!”
温如玉急忙去扶,自己也踉跄了一下。她单膝触地,几乎与老人平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