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拿出民团发放的避难令,上面盖着私印,写着“昭平郡主令”。文书明确记载:所有妇孺提前撤离至后山窑洞,由民团分发干粮饮水。
官员无法否认,只得如实上报战果:登州北口遭袭,民团协防,斩首一级,俘敌十二,缴获兵器若干,守土无失。
晨光洒在城楼之上。
萧明熹登上最高处,披着月白斗篷,银丝软甲藏于内里。她站在这里已有半个时辰,未曾说话,也未接见任何人。云枝立于身后,手中捧着绣北斗七星的帕子,随时准备递上。
她看着远处游街队伍缓缓经过,百姓高举断刀残旗,口中呼喊不绝。
温如玉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,脸色苍白,嘴唇微颤。她亲眼见过战场——尸体横陈,血染黄沙,断肢残臂散落各处。但她没有退缩。
萧明熹侧头看了她一眼,声音低而稳:
“看见了吗?女子也能定边关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像铁锤砸在地面,震得人心发抖。
温如玉张了张嘴,想回应,却发不出声。她想起昨日还在东华门为孤女写状纸,今日便见女子执刀守国土。她终于明白,萧明熹要的不是怜悯,不是施舍,而是一条能让所有女子挺直腰杆走的路。
午后,捷报尚未入京,但消息已随商旅北上传播。
有茶楼说书人听闻此事,当场改词:“话说那夜海雾漫天,七名渔家女执弩登崖,箭破黑帆,血染潮痕……”听众拍案叫好,纷纷追问后续。
与此同时,登州西营调令房内,值守军官翻开今日公文簿。他看到一条加急令,来自兵部右侍郎,内容为核查“北口民团是否私授军械”。
他皱眉,正欲批注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两名身穿青袍的监察吏走入,出示令牌,要求查阅近七日所有调兵记录及夜间出入登记。
军官怔住。他知道,风暴才刚开始。
城楼之上,风势渐强。
萧明熹解开斗篷系带,任其随风扬起。她抬手摸了摸眉心,那点朱砂痣颜色深沉如血。
云枝上前一步,低声提醒:“该用药了。”
她摇头,目光仍落在远方海面。
那里,最后一缕黑烟正在消散。
一艘小渔船正从礁石后驶出,船头站着一名男子,戴着斗笠,手中提着一只木箱。他未靠岸,而是将箱子抛入水中,任其随波漂流。
箱子浮起片刻,被岸边巡逻的民团发现。一名女子跃入浅水捞起,打开查看。
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,字迹潦草:
“七州商会密探已混入俘虏群,三日内必发声。”
女子合上箱盖,快步奔向城楼。
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萧明熹正抬起右手,指向海上漂浮的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