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笔。
手指缓缓划过“连弩三轮齐射”一句,停住。
片刻后,她开口:“将缴获的北狄战旗与破损连弩原件运回京畿校场,陈列七日,准百姓围观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传话下去,归来的民团代表三日后进京,我亲自接见。”
文书退下。
她独自坐在案前,血帕从袖中滑出一角。她拿起来,轻轻按在唇边。没有咳。但她知道,那口气压在胸口很久了,现在才敢松。
三日后,民团五名女兵入城。她们穿着旧战袍,肩上有血痕,手上是茧。百姓沿街张望,有人认出那是登州来的巾帼卫,自发鼓掌。
她在府门前迎接。身后摆着长桌,放着清水、布巾、药膏。
林氏跪下要行礼,她伸手扶起。
“不用跪。”她说,“你们站着,才是这世道该有的样子。”
她亲手为一名手臂受伤的女兵包扎。布条一圈圈缠上去,动作很稳。
“我要你们活着。”她说,“看这天下变样。”
女兵们低头,有人哭了。
当晚,她回到书房。烛火跳动。桌上摊着战报原件。她重读最后一句:“敌退三十里,雁门关以北暂无异动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像刀刃刮过冰面。
她伸手拿起血帕,盖在战报上。帕角绣着北斗七星,此刻正压住“敌退三十里”四个字。
窗外,更鼓敲过三巡。
她没有吹灯。
手指慢慢抚过边关舆图,停在雁门关位置。那里原本有一块干涸的血迹,是上一章留下的。
她用指尖蘸了茶水,将血痕边缘轻轻晕开。
一点红,扩散成一片。
她的呼吸很浅,但坐得很直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云枝送来新的密报。她没回头。
“放那儿。”
云枝放下纸条,悄悄退出。
她展开纸条,只看一眼,就扔进烛火。
火苗猛地蹿高。
她盯着火焰,直到它熄灭。
然后她拿起笔,在空白奏折上写下第一行字:
“边关守备需增哨探三队,驻西岭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。
她补充:
“裴镜辞返程途中,令其绕行黑水坡。”
写完,她合上奏折,压在战报下面。
左手按在左胸处,压着心跳。
右手抬起,触到鬓边玉兰钿。
玉兰钿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