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每说一句,就有一人低头。
有人攥紧笏板,指节发青。
有人悄悄退后半步,躲入人群。
有人猛然想起自己家中也有类似账目,冷汗直流。
萧明熹这才回身,面向十二名弹劾者。
她唇角微扬,声音不高:“大人若不服,明日市井便多十段新词。届时茶肆酒楼,孩童巷歌,不知又要添多少‘清官落马记’‘贪吏现形图’。”
她停顿一下,目光如刀:“你们要的是礼法体统?可百姓要的是活命。今日你们弹劾我,明日他们就编你们。谁输谁赢,不在奏本上,在街头巷尾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任何人。
只轻轻咳了一声。
血再次涌出,染红帕子一角。北斗七星图案上,血迹蔓延,恰好盖住“贪”字旧痕。
说书人躬身退下,未留姓名,未受封赏。他走出政事堂时,脚步稳健,背影挺直。他知道,这一场讲完,他的名字将在京中传开。而他知道是谁给了他这张嘴的力量。
堂内十二名老臣仍站着,手中的奏本已无力展开。
为首者嘴唇颤抖,终是低头,将奏本收回袖中。
第二人默默归列。
第三人转身坐下,再未抬头。
其余大臣或低头翻阅账册,或悄然合上笏板。有人开始低声询问下属:“城东米价现在多少?”“昨日登州来信,百姓反应如何?”
态度松动,立场转移。
权力的重心已经变了。
不是由皇帝赐予,也不是由礼法认定,而是由一场火烧劣粮、一段市井说词,一点点推到了她脚下。
萧明熹仍立于堂心。
她没有宣布胜利,也没有下令散朝。她只是静静站着,银丝软甲未卸,腰间匕首未动,玉兰钿上的银针一根未发。
她的位置没变,姿势没变,连呼吸节奏都未加快。
但她已不再是那个被质疑的监国郡主。
她是定局之人。
是规则的改写者。
是能让一句话变成千人传唱、让一个名字沦为笑柄的人。
堂外传来鼓声。
辰时四刻,朝议仍未结束。
但反对声彻底消失。
没有人再提“女子不得干政”。
没有人再说“祖制不可违”。
就连首辅也闭目靠椅,面色灰败,不再言语。
萧明熹抬起手,将染血的帕子重新叠好,塞回袖中。
她的指尖沾了血,轻轻抚过腰间匕首的机关旋钮,确认状态如初。
这时,一名小吏快步走入,手中捧着一封黄绢卷轴,脚步略显急促。
他走到堂前,双膝跪地,双手高举卷轴:“陛下口谕——召监国郡主即刻前往太和殿,行授印仪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