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:粮价危局·商队压市
萧明熹推开书房门时,袖口还沾着未洗净的灰烬。她将玉印放在案角,离手三寸远,不碰它。左手浸入盐水盆中,指节泛白,泡了整整一刻钟。水色微浑,她取出手指,用布擦干,动作很慢,但没有停顿。
云枝端来新衣,她摇头。银丝软甲仍穿在身上,月白襦裙边缘已染尘,她没换。刚坐下,一只信鸽撞窗而入,扑落在桌案上,脚环断裂,羽翼带血。
她取下竹管,展开密报,字迹是谢晚云的暗码,但她一眼认出关键词:城东闭市,米价涨三成,户部库房夜启三次。
她将纸按在京城舆图上,指尖压住“东市粮仓”位置。眉间朱砂痣微微发烫,但她不动声色。咳嗽来了,一声短促,唇边渗血,她用北斗帕子接住,随手盖在密报上。血迹晕开,正落在“采买清单”四字之上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,停在府门外。片刻后,谢晚云跨步而入,杏红锦袍未换,肩头落雨,手中算盘滴水。
他站在门槛内,不请自坐,开口就是一句:“七州商会三十个铺面,今日全被挤兑。”
萧明熹抬眼:“谁下的令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户部三天前开始收陈粮,价格压到五折,富户抛售,百姓抢购,现在市面上新米断供。”
她点头。
“你带了多少人来?”
“二十车米,藏在南巷。”
“伪装成婚队,红绸挂‘昭平女学聘师’。”
她沉默片刻,咳出一口浊气,声音低却清晰:“以女学名义,向京中富户借粮。”
谢晚云拨动算盘,珠响六声,停住。
“利息加倍?”
“三倍。”
“三个月内还清。”
“用官仓凭证作保。”
谢晚云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郡主可知,如今一石米,能买三条人命?”
屋内骤静。
她没问来源。
她知道城南已有饿极者互换子女充饥的传闻。
她也知道,若再拖一日,十六坊必起抢米暴动。
她收起帕子,血迹朝下,只说:“那就救六千条命。”
谢晚云站起身,算盘收入袖中。
“我即刻传令,分五路入城。”
“午时前,第一车进西市。”
“不要走官道。”
“绕民巷,避开巡粮司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转身要走,她叫住他。
“谢晚云。”
他回头。
“明日早朝,我会提‘女子可承粮务’。”
“你准备好名单。”
他眼神一闪,点头离去。
房门关上,她独自坐在灯下。玉印仍在案角,她没再看它。心疾又起,这次她没忍,咳得厉害,血点落在袖口,连成一片。她抽出一张空白军令纸,写下三行字:
一、登州护乡营即日起接管西市巡防;
二、七州商会运粮车队享有通行豁免;
三、凡阻挠赈粮者,以“乱民罪”论处。
写完,她按上指印,吹干墨迹,放入信筒。唤来暗线,立即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