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北狄也不是按常理南下的。他们派庶子带轻骑试探我边防虚实,以为我朝无人。如今十七人全灭,连王子信物都丢了——这也不是常理能料到的吧?”
满殿皆静。
她不争“女子能否掌兵”,她直接把话题拉到“敌人有没有想到我们会赢”。一旦对方承认没想到,那就等于认了失败。
皇帝终于笑了。
“传旨。”他说,“将此次捷报誊抄三份,送太庙、东宫、宗人府各一份,昭告天下。”
这是正式认可。不再是口头嘉奖,而是载入册文,通传诸王。
她站在原地,没动。
待百官陆续起身附议,她才缓缓退至殿侧阴影处。那里光线弱,没人注意她的小动作。
她再次展开帕子。血迹已凝,星图模糊,唯有破军位一点尤红。她闭眼一秒,脑中闪过昨夜预知画面:火光中,戴狼首刺青的男子倒下,身后旌旗写着“庶”字。
北狄王庶子,死了。
不是在这次战斗中死的,而是在更早之前——那支斥候队伍,本就是来查探他生死的。现在这支小队覆灭,消息无法传回,北狄王仍不知真相。
一个念头升起。
她唤来近侍宦官,低声吩咐:“将捷报副本送往裴镜辞府中,加一句话:‘西仓账册第三页,墨色有异。’”
宦官领命而去。
她回到殿心时,皇帝正问后续部署。
“边关是否需增兵?”他问。
她答:“请敕令守将严防调动,短期内不必主动出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北狄必有内变。”她说,“不宜轻启大战。”
这话出口,有人皱眉。打胜了反而要避战?不合常理。
但她不说理由。她只说结果。就像她刚才不说预知,只说“有细作”。
她要让人习惯——她做决定,不需要解释。
退朝钟响。
百官开始离殿。她缓步而行,走到丹墀之下时,眼角余光扫见一道身影从廊柱后掠过。
裴镜辞。
她没停下,只将手中折扇轻轻一抛,落向暗处。
扇骨中藏有密信。
她驻足,回头望了一眼大殿。阳光照在金瓦上,反出刺目白光。
她嘴唇微动,低声说:
“裴镜辞,你说……若北狄王知庶子已死,会不会迁怒五皇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