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:裴镜辞查狄·遇阻折返
裴镜辞是在二更过半时出的城。
那时东宫的灯火刚熄,禁军换防的鼓声还在宫墙上回荡。他披着黑袍,马未点灯,沿着官道疾驰而出。太子已废,宗室自请辞爵,朝中再无公开反对新政的声音。可他知道,真正的敌人不会在朝堂上说话。
他们藏在边境的风里,在商队的夹层中,在一支毒箭的尖端上。
他奉的是萧明熹昨夜写下的密令:追查北狄细作残党,查明其联络路径。她没说为什么非得现在动手,但他明白——权力真空最危险的不是明面上的反扑,而是暗处悄然布下的局。
马蹄踏碎夜露,三更末抵达雁门关外二十里的荒林。
此处是旧驿道必经之地,地势狭窄,两侧山石陡立。他下马步行,将缰绳系于枯枝,腰间匕首出鞘三寸。林中无风,树叶静垂,连虫鸣都少有。
他贴着岩壁前行,靴底压断一根枯枝。
几乎同时,三支箭破空而来。
他侧身翻滚,右臂仍被擦过,布料撕裂,血立刻渗出。第二波箭雨紧随而至,他伏地滚入灌木,听见箭杆钉入树干的闷响。对方早有埋伏,且熟知他的行进路线。
他屏息爬行十步,摸到一具尸体——是昨日失踪的边军斥候,喉管已被割开。身边留有一封未燃尽的信皮,墨迹模糊,只辨得一个“昭”字。
他收起残纸,继续潜行。
前方传来低语,两人守在一匹驮马旁,正往麻袋中装药粉。他认出那是北狄常用的迷魂散,可混入粮中使人昏睡不醒。他等其中一人转身取水,猛然扑出,匕首横切对方颈侧,鲜血喷溅在枯草上。
另一人惊觉拔刀,却被他徒手擒住手腕,反拧至背后,膝盖顶其脊椎将其压跪在地。那人挣扎嘶吼,他抽出袖中铁针扎入其肩井穴,对方顿时瘫软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他低声问。
那人咬舌。
血从嘴角流出,眼睛翻白。裴镜辞松手,任其倒地抽搐。他搜身,找到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狼首纹,与尉迟烈部下的标识一致。但这不是正规军令,更像是私兵信物。
他皱眉起身,忽然感到右臂一阵麻木。
低头看去,伤口周围皮肤已泛青灰。他立刻明白——箭上有毒,不止麻痹神经,还会缓慢侵蚀血脉。他撕下衣襟扎紧上臂,阻止毒素扩散,随后翻找死士随身物品,在一只皮囊中发现解药粉末。
他不敢贸然服用,只用匕首挑了一粒米大小抹在伤口边缘。皮肤立刻刺痛,说明药性确实对症。他收好皮囊,拖着疲惫的身体牵马返程。
归途比来时更险。
马行至半山腰,突然受惊扬蹄。他勉强控缰,却因手臂无力从马背跌落,滚下斜坡数丈才被一棵歪脖树挡住。他咳出一口血,抹去嘴角,继续爬回路上。
月光此时照在那支毒箭上。
他拔出箭矢,用匕首刮去锈迹和血污,终于看清箭簇底部的刻痕——一个极小的“昭”字,笔画圆润,正是理政玉印上的字体。
他瞳孔骤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标记。这是冲着萧明熹去的。有人故意用她的印文刻在毒箭上,一旦他带回证据,这枚箭头就成了“她与北狄勾结”的铁证。
他立刻将箭收入袖囊,用布条层层裹住,不让一丝痕迹外露。
天将亮时,他终于回到京城。
马蹄踏过晨雾笼罩的街道,守城兵只当是游方医师归来,未加盘查。他直奔郡主府,将马拴在后巷,自己从角门潜入。
云枝不在值房,前厅空无一人。他靠墙缓步走向偏厅,每走一步,右臂的麻木就加重一分。他在廊下脱去外袍,露出缠满染血布条的手臂,又从怀中取出那支箭,藏入袖中暗袋。
他刚站定,厅内传来翻纸声。
萧明熹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名录,正用朱笔圈点。她抬头看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袖口渗出的血迹上。
“你去了边境。”她说。
他点头,“查到了细作踪迹。”
“死了几个?”
“三个,还有一个咬舌自尽。”
她放下笔,起身走到他面前。距离很近,能闻到他身上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气息。她抬起手,却没有碰他,只是盯着他袖中微凸的一角。
“你带回了什么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