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:萧明熹奖兵·裴镜辞受封
外面传来钟声,早朝未散。
萧明熹仍立于玉阶中央,唇角血痕干涸成暗红一线,月白襦裙下摆沾着未擦净的血渍。她未退,也未扶案,只是抬手示意内侍捧上赏功箱。箱盖打开,里面是田契、银票、官凭,还有一枚刻着“忠”字的铜牌。
她开始念名字。
第一个是通州马夫出身的赵九娘。女子上前跪地,双手高举接过田契与银票。萧明熹道:“斩敌斥候十七人,设伏雁门关左翼,功为首。”赵九娘低头应命,声音沙哑:“愿为郡主死战。”
第二人是民团弩阵教头,赐银百两,授巡检小吏职。第三人是夜袭西仓护粮者,赏田十亩,免赋三年。一人接一人上前领赏,皆单膝触地,山呼效忠。声音由低转高,由冷转热。
大殿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方才对北狄使者的剑拔弩张,也不是君臣之间的权衡试探。这是实实在在的封赏,每一项都依前令兑现,无一落空。群臣看着那些粗布麻衣的百姓站在金殿之上受封,脸上有惊,有疑,也有不得不服的震动。
军心已动。
轮到裴镜辞时,殿中骤然安静。
他缓步出列,黑衣未换,右臂绷带渗出血迹,刀仍在鞘中。脚步沉稳,却比往日慢了半拍。他走到玉阶前三步处停下,未跪,只抱拳行礼。
萧明熹看着他。
她没有叫他上前,也没有宣读功绩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匣,匣身无纹,漆面微旧,像是用了多年。她亲自走下两阶,将匣子递到他手中。
裴镜辞低头看那匣子,手指微动。
他打开盖子。
匣中无金无银,只有一块半截青铜虎符,边缘锯齿分明,正面刻“昭”字,背面纹路与边军印信同源。他认得这形制——三年前工部备案的调兵凭证,全城仅存三副,其中一副本该在皇帝手中。
现在,它在他掌心。
全场无声。
有人想说话,又闭了嘴。有人看向皇帝,见其神色未变,只得低头不语。这虎符不能调动大军,但足以证明一件事:她已将部分兵权交出,且只交给一人。
萧明熹开口,声音不高,却传遍大殿:“余下半块,等你娶我时给。”
话落那一刻,殿角一个年轻士兵先笑出声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民团将士们互相看看,忽然爆发出哄笑声。有人拍腿,有人抹眼,还有人直接喊出“恭喜裴首领!”掌声随之响起,竟盖过了朝堂威仪。
肃穆成了喜庆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那半块虎符。他的手指慢慢合拢,将匣盖轻轻掩上。然后,他单膝跪地,双手捧匣,脊背挺直如铁。
他说:“臣……求之不得。”
一字一顿,像誓言,也像归宿。
没有人再笑。他们看着这个平日冷面无情的男人,此刻跪在光里,伤臂未包,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上,砸出一小片暗红。但他不动,也不抬头,只盯着那匣子,仿佛那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才等来的东西。
萧明熹没有扶他。
她转身面向群臣,声音恢复冷冽:“今日论功,不分贵贱,唯效忠者赏。凡护我疆土、守我百姓者,皆可登殿受封。”
她说完,站回玉阶最高处。
风从殿外吹进来,拂动她鬓边松散的发丝。玉兰钿上的寒光一闪,她抬手按了按发髻,动作从容。北斗帕藏在袖中,未再取出。咳意压在喉底,她吞了回去。
她依旧站着。
没有退场,没有虚弱示人。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秩序的象征——破敌者在此,安邦者亦在此。
民团首领们退至殿侧列队,人人胸膛挺起,脸上仍有笑意未散。他们不再只是临时招募的百姓,而是真正被承认的功臣。有人低声说:“郡主真把命交给他了?”另一人答:“不是交给他,是给了我们所有人一条活路。”
裴镜辞仍跪着。
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收匣。他只是将那乌木匣抱得更紧了些,指节泛白。右臂的血继续往下流,在青石上积成小小一洼。他察觉到了,却没去管。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,但他只在意一个人的目光。
她没有回避。
她甚至多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却足够让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