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镜辞走过来,站到她身边。他低声问:“不留追兵?”
她摇头:“若越界三十里,必遭伏兵反噬。我不信命,但我信预知。”
裴镜辞不再说话。他看向战场,硝烟未散,地上全是尸体和断箭。民团列队而行,脚步整齐。他们的铠甲是旧皮甲拼接的,武器也不统一,但动作干净利落,战术执行精准。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,而是一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。
赵九娘牵马走来,把敌将的弯刀插在她面前的地上。刀柄刻着北狄文字,刀刃有缺口。她单膝跪地:“参见郡主。此战歼敌四百七十三人,俘虏一百零九,我方阵亡二十六,伤四十八。”
萧明熹点头。
“记功。”她说,“阵亡者抚恤加倍,家属入女学免三年束修。”
“是!”
赵九娘起身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她看着萧明熹的脸色,犹豫了一下:“您……还能撑住吗?”
萧明熹没回答。她只是把手放在弩架上,慢慢站起来。她的腿在抖,但她站直了。
“我能站着,就没倒。”
赵九娘低头:“属下告退。”
她转身离去,脚步坚定。
萧明熹望着她的背影。这支民团是她一手练出来的。从最初的逃荒农夫、流民、寡妇之子,到如今能正面击溃北狄骑兵的战力。他们不再是被征召的炮灰,而是有名字、有编制、有抚恤的士兵。他们的旗帜上绣着北斗七星,和她的帕子一样。
裴镜辞看着她。她脸色发青,唇无血色,手紧紧抓着弩架。他知道她快到极限了。但她不肯坐下,也不肯让人扶。
“你该歇了。”他说。
“歇了,他们就看不到我在。”
“你已经让他们看见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风吹过来,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。玉兰钿微微晃动,银针藏在里面,随时可以射出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撤退的队伍,直到最后一人走出隘口。
鼓声停了。
号角响起。
营地亮起灯火。
她终于松开手,靠在帐柱上。
裴镜辞伸手扶她。
她甩开。
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迈步向前,脚下一滑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。她没叫,也没抬头,只是用手撑地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血从嘴角流下,滴在泥土里。
裴镜辞站在原地,没有再动。
她继续往前走,走向中军大帐。背影摇晃,但没有停下。
帐门前挂着一盏灯,风吹得灯罩轻响。她伸手掀帘,灯光照在她脸上,映出眉间那点朱砂痣,颜色很深。
她走进去,放下帘子。
外面只剩下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