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:细作招供·北狄谋败
裴镜辞的手还停在门框上,偏殿的灯影映在他侧脸,半明半暗。他没走,也没再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。
萧明熹往前走了两步,风从廊下穿过,吹起她袖口的一道银线。她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还不去查驿道?”她问。
“等你说出真正打算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“开城门是死令,没人敢执行。”
她终于转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“所以我要你现在就去传令——开城门。”
裴镜辞瞳孔一缩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开城门。”她一字一句重复,“让守军撤下箭楼,熄灭烽火台,放一条道出来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他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北狄斥候早已布在三十里外,一旦发现城门洞开,三万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冲到府门前。你不在意自己,也当顾全百姓?”
她没答。
云枝匆匆赶来,手里捧着卷轴。她接过,放在廊边矮案上展开。是一张旧舆图,墨迹已有些发灰。
她用指尖点了点城西三十里处的一片洼地。“这里,七日前我就命民团掘了三重壕沟,灌水覆土,上面只铺了一层竹席。又让商队扮作逃难流民,沿途散播‘郡主大婚,城防空虚’的消息。北狄细作来回探了八次,每次回报都说‘可夜袭’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“他们不是来试探的。他们是来攻城的。而我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”
裴镜辞盯着地图,眉头未松。“可你如何确定他们会走这条道?万一绕行南关?”
“因为他们收到的消息说,南关守将已被收买,今晚会主动开门。”她淡淡道,“这消息,是我让人传出去的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她嘴角微扬。“尉迟灼说密信今夜必送,明日雁门关起火。可她不知道,我早在三天前就预知了——北狄大军今夜子时必经西郊陷马沟,前锋为先锋营,中军带攻城梯十二架,后军押粮草与火油车三十辆。”
她闭上眼。
脑中画面浮现:黑夜如墨,火把连成蛇形长龙,三万骑兵踏地而来。战马奔至洼地,蹄下一空,整排坠入泥沼。四面陡然燃起烽烟,民团自暗沟跃出,弩阵齐发,箭雨倾泻。火油泼下,一点火星,整条通道化作炼狱。
她睁开眼。
“那不是伏击。”她说,“那是葬礼。”
裴镜辞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:“你何时设的局?”
“你追查细作那夜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中毒箭那一晚,我就知道他们会借婚宴动手。所以我忍着没动,只为等他们把主力全压进来。”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。“那你现在开城门,是引他们进来?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是请他们进去。”
她指向地图另一端。“民团已在沟外设伏,只等敌军入坑。开城门,是为了让他们相信——我们真的慌了,真的要逃,真的空了防。他们才会放心大胆地往死地冲。”
裴镜辞终于动了。
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叫住他,“别杀接应的人。我要他们活着回去。”
他回头。
“我要整个草原都知道。”她说,“昭平郡主不用出兵,只开一道门,就吞了他们三万大军。”
裴镜辞点头,快步离去。
她独自站在廊下,风吹动鬓边玉兰钿,发出轻微声响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那朵玉兰,冰冷坚硬。
云枝低声问:“郡主,真不开箭楼?”
“不开。”她说,“一根箭都不能放。让他们以为,我们毫无防备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他们真冲进来呢?”
她看着远处城墙轮廓,轻声道:“那就让他们进来。”
片刻后,急报传来。
“城西驿道发现黑衣人七名,携带火漆密信,已被拿下,未损一人。”
她点头。“押入地牢,单独关押。等天亮再审。”
又过一刻,第二封报递到。
“西郊陷马沟方向有火光,似有兵马调动。”
她仍不动。
直到第三封急报飞至。
“敌军前锋已入陷马沟!战马纷纷坠坑,阵型大乱!民团弩阵已发,两侧火起,敌军溃退中!”
她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她说,“民团不得追击。留一条路,放残部逃回。”
云枝愣住。“为何不全歼?”
“因为我要他们把话带回北狄。”她说,“就说——昭平郡主预知三日之内的事,他们每一步都在她算中。让她父亲听见,让他儿子听见,让所有想打大晟主意的人,都听清楚。”
她拿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茶已凉。
她放下杯子,看向窗外。
天边有一丝白意,但夜还未尽。婚宴的灯火仍在主厅亮着,乐声断了又续,舞姬还在跳,宾客不敢散。
她没有回去。
她就站在这里,守着这场没有硝烟的胜局。
不久,裴镜辞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