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：萧明熹奖兵·裴镜辞赏
天光已亮，校场青石板上凝着夜露。萧明熹站在高台边缘，银丝软甲在晨风里泛出冷光。她咳了一声，袖口渗出血痕，却未抬手擦拭。
台下三千民团列阵而立，甲胄齐整，刀柄朝前。赵九娘站于队首，右臂缠着新布条，脸上有火燎后的焦黑痕迹。她抬头望着高台，目光沉稳。
萧明熹翻开手中名册，声音不高，却传遍全场。
“西郊陷马沟一役，敌军前锋坠坑溃散，火油车焚毁九辆，生擒百夫长三人。我方无阵亡，伤八人。”
她合上名册，从案上取过第一份田契文书。
“赵九娘，统率得当，斩敌将首级，记首功。赏田五十亩，工坊匠师子弟名额两名，可荐亲族入营受训。”
赵九娘上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双手接过文书。
“谢郡主。”
身后将士齐声应和：“谢郡主！”
萧明熹点头，又唤第二人名。一名年轻女子出列，左腿微跛，是昨夜参战时被箭簇擦伤。
“李三娘，弩阵指挥及时，封为副队长，赏田二十亩，其弟入工坊学锻铁。”
女子哽咽叩首。
一人接一人上前领命。每念一个名字，便有人踏步而出，跪地受书。田契、工坊名额、抚恤令一一发放。台下士气渐沸，有人低声啜泣，有人紧握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待最后一人退下，全场寂静。
萧明熹转向台侧。
“裴镜辞。”
他自阴影中走出，玄衣未换，袖口尚有干涸血迹。他步伐平稳，登台后立于她身侧半步，不卑不亢。
台下众人屏息。
萧明熹从案下取出一只乌木匣，通体无纹，锁扣完好。
她将匣子递出。
裴镜辞伸手接过，打开。
匣中空无一物，唯有一纸婚书平铺底部，其上压着半块青铜虎符。婚书字迹为萧明熹亲笔，落款日期为三日前，正是他跪求娶她那夜。
他指尖触到虎符边缘，顿了片刻。
萧明熹开口：“此战布局千里，暗卫探报精准，伏兵调度无误。你功在社稷。”
她停顿，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双眼睛。
“今以婚书为凭，虎符为信——从此，暗卫归你调遣。”
话音落下，台下一片死寂。
片刻后，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赵九娘猛然抬头，看向裴镜辞手中的虎符，又望向萧明熹。
她懂了。
这不是赏赐。
这是移交。
暗卫历来直属皇权，从未有臣子可掌其令。今日她以婚约为契，将虎符交予裴镜辞，等于将一支隐于黑暗的军队，正式纳入自己麾下。
而方式，是用私情承公器。
赵九娘缓缓跪下，不是对着萧明熹，而是转向裴镜辞，单膝触地。
“属下赵九娘，敬裴首领如主帅，愿为郡主与裴首领死战！”
她声音洪亮，穿透晨雾。
身后千人齐动，刀柄顿地，声震校场。
“愿为郡主与裴首领死战！”
呼声如潮，一波盖过一波。
裴镜辞低头看着手中虎符，指腹摩挲其上刻纹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虎符取出，连同婚书一同收入怀中。
然后，他单膝落地。
不是谢恩礼。
是“刃归鞘”。
右手横匕于胸前，刀尖朝外，左手覆其上，低声道：“臣，领命。”
萧明熹看着他。
她没让他起身。
风吹动她鬓边玉兰钿，发出轻响。她抬起手，指尖掠过那朵玉石，冰冷坚硬。
台下将士仍未起身，跪了一地。
她终于开口：“都起来。”
众人起身，列队整齐。
她走至台前，目光落在赵九娘身上。
“从今日起，民团名录录入兵部备案，每月由户部拨粮饷。凡参战者，子孙三代免徭役。”
赵九娘握拳抵胸：“遵令！”
萧明熹不再多言，转身欲下台。
裴镜辞起身跟上。
她脚步微顿，在台阶前停下。
“你为何不问那半块虎符的来历？”
他静立原地。
“你给的，就是完整的。”
她侧头看他一眼，眉间朱砂痣深红如血。
“明日早朝，我会奏请陛下，准许女子议政司设立军务科。你的人，可以光明正大进宫。”
他点头。
两人并行下台，走向校场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