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:五皇囚死·余党终散
天光未明,长阶湿冷。萧明熹踏过最后一级石阶,足底沾着夜露与血渍混合的泥痕。她没有停步,也没有回头。裴镜辞跟在她身后三尺,玄衣下摆染了牢狱铁锈味,右手始终悬在刀柄上方一寸。
她进了天牢外廊,风从地底往上灌,吹得袖口微动。那方绣北斗七星的帕子又渗出血来,她没去擦,只将它叠成小块塞进腰间暗袋。
狱卒跪在铁门前,双手捧着木匣,指节发青。他不敢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五皇子……今晨卯时断气,遗物在此。”
萧明熹伸手接过木匣,动作平稳。匣盖掀开,一枚羊脂玉佩静静躺着,正面刻“铎”字,笔锋凌厉如刀凿;背面火焰纹细若蛛丝,是淑妃早年用金粉描的祈福印记。
她指尖抚过“铎”字边缘,触感温润。这玉她见过三次——第一次在宫宴上,慕容铎当众摔碎一只青瓷杯,说“本王之名,不容轻侮”;第二次在地牢密道,他逼供一名女官,把玉佩按进对方掌心烙出焦痕;第三次是昨夜梦境,梦中他站在火里大笑,说“我要让天下都刻上我的名字”。
她收回手。
“饭后一刻七窍流血?”她问。
狱卒点头:“膳食照旧,但送饭的小太监换了人。验尸报说是砒霜中毒。”
她嘴角微微一扬。不是笑,也不是怒,只是肌肉牵动了一下。三日前她调走原膳房总管,安插了一个曾被淑妃杖责致残的老宫人。那人不识字,却记得仇。一碗粥,一把药,就够了。
她提步向前,走向廊侧炭盆。火势已弱,余烬泛着暗红。她将玉佩抛入其中。
火焰猛地蹿高,映得她脸上朱砂痣颜色加深。玉遇热发出细微裂响,“铎”字开始扭曲变形,最终熔作一团黑斑,坠入灰底。
“从此,这世上再无五皇子。”她说。
话音落,风穿廊而过,吹散最后一缕青烟。
裴镜辞上前半步,挡住了狱卒的视线。他没有看火盆,也没有看玉佩残骸,只盯着她袖口——那里又有血迹渗出,比刚才更浓。
她转身往外走,脚步未乱。月白襦裙扫过门槛,银丝软甲轻响一声,像锁链断裂。
裴镜辞跟上。
他们走下长阶,通往宫城主道。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,远处钟楼还未敲响晨鼓。街上无人,只有巡逻禁军在拐角处隐约晃动。
她忽然停下。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让他死。”她说,不是问句。
裴镜辞站定,仍在他惯常的位置——她身后一步半,偏左,便于护住心口方向。
“我知道你会让他自己走进局里。”他答。
她没再说话。往前走了几步,忽然抬手按住肋骨右侧。那里传来一阵钝痛,不是刺痛,也不是抽痛,是持续不断的压迫感,像有东西在里面慢慢塌陷。
她喘了口气,继续走。
裴镜辞伸手扶她肘部,被她轻轻推开。
“不必。”她说。
他们穿过两道宫门,守卫低头行礼,没人敢多看一眼。直到进入内廷回廊,她才放慢脚步。
前方是通往金銮殿的直道。百官尚未入列,但已有小吏在殿前整理文书。她看见那份盖着南诏驿馆印的折子还摆在案上,位置未变。
她走过去,拿起折子翻看。纸页干燥,墨迹清晰,“南诏使至”四字依旧。
她合上折子,放在左手边第三格,压住另一份急报。
这时她咳了一声。
没有掩唇,也没有停顿,只是咳完之后,喉间腥甜更重。她咽下去,舌尖尝到铁锈味。
裴镜辞递来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颗药丸。她摇头。
“毒发不会这么快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是怕毒。”她答,“我是怕等不到他们开口。”
她把折子重新拿起来,指尖划过印章边缘。那枚印她认得——三年前南诏质子入京时用的就是这个样式,只是当时印泥偏紫,如今换成了暗红。
她放下折子。
“你去查城西驿道所有进出记录。”她说,“尤其是昨夜子时到寅时之间。”
裴镜辞应声要走。
她又叫住他。
“别惊动兵部。”她说,“用你自己的人。”
他点头,转身离去。
她独自站在廊下,风吹起鬓边玉兰钿,露出一点银光。那是能射出银针的机关,三年前她亲手装上的。那时她还不懂权谋,只知道活下来才能翻盘。
现在她懂了。
她不需要翻盘。她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,谁才是执棋的人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耳后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,是穿书醒来第一夜划的。那天她差点死在药碗里,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匕首藏进发簪。
从那天起,她就没再睡过一个整觉。
但她撑到了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