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:才名初倡·老臣阻路
金銮殿内余音未散,百姓的呼喊仍从朱雀门外层层涌来,像潮水拍打宫墙。萧明熹站在丹陛之上,手中那份染血的《女子议政司立法疏》尚未放下,指尖已被干涸的血迹黏住纸面。她没有回头,但能感知到身后百官的呼吸变了——不再是震愕中的沉默,而是压抑着躁动的低喘。
她缓缓将法案交予内侍收存,动作极慢,仿佛每动一寸都在耗力。银丝软甲在晨光中泛出冷色,腰间匕首未出鞘,发髻依旧松散,玉兰钿垂于鬓侧,纹丝未动。她转身,面向群臣,左手抬起,掌心朝下压了压。
“今日另有一事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殿宇,“拟设‘女子才名试’。”
全场微怔。
她从袖中取出理政玉印,置于案上,玉质温润,印纽雕凤展翅。她以指腹轻抚印身,目光扫过礼部所在方位。
“凡年满十六、识文断字者,不论出身,皆可应考。初试三场,策论、经义、算学并重。成绩优异者,授职文书房、典籍馆等文职,为议政司储备人才。三日后,初考于朱雀门广场开棚。”
话音落,殿内无人应声。
片刻后,一人自礼部列中踉跄而出。老臣白须垂胸,深紫官袍沾尘,执象牙笏板的手剧烈颤抖。他扑通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。
“郡主!”他嗓音嘶裂,“自古妇人以顺为正,内言不出阃,岂容抛头露面、争名夺利?此试若行,纲常尽毁,祖制何存!老臣不敢苟同!死不瞑目!”
他伏地不起,肩背剧烈起伏,口中反复念道:“祖制不可违……祖制不可违……”声音渐成呜咽。
数名年长官员低头,有人闭目,有人轻叹,却无一人上前扶起。
萧明熹未动怒,亦未斥责。她只轻轻咳了一声。
血丝自唇角渗出,顺着下巴滑落,在月白襦裙前襟晕开一点暗红。她抽出北斗帕掩唇,缓步向前两步,直至距老臣仅三步之遥。帕子落下时,血已浸透中央星位,纹路如裂。
她俯视着他,语调平静得近乎冷酷:“你欲死谏?”
老臣浑身一颤,抬头,眼中含泪。
“我准你死。”她说,“但你的尸首,明日就得抬出宫门,不得停灵礼部,不得由礼部治丧,不得入祖坟合葬。你死后,家中子弟永不得入仕,子孙三代禁考科举。”
老臣瞳孔骤缩,张口欲言,却发不出声。
“你可以现在就撞死在这阶前。”她继续道,“但我告诉你结局——没人会为你流泪,只会说你顽固悖逆,阻新政如挡车螳臂。你的名字不会载入忠臣录,只会被记作‘礼部某氏,以死阻才名试,朝廷不予追谥’。”
她顿了顿,又咳出一口血,这次直接滴落在他面前的砖缝里。
“你要死,我不拦。但你要清楚,你不是为道义而死,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死。因为你护不住的东西,早晚要被别人踩过去。”
老臣浑身剧抖,嘴唇哆嗦,终于说不出一个字。
她不再看他,转身回步,回到监国席前。指尖按压心口,闭目瞬息。一股熟悉的刺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,像细针扎进神经。就在这一刹那,脑海中浮现画面:三日后,礼部考场偏院,土墙一角有新补痕迹;一名书生蹲伏墙根,从洞中递出卷册;接钱之人袖口微掀,露出半枚私印轮廓——形似虎头,边纹刻“礼侍”二字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她睁眼,唇角微扬,血痕未干,低笑一声:“有趣……三日之后,自会见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