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镜辞始终静立于她斜后方三步处,手按剑柄,神色未变。他未曾言语,也未靠近,只是目光扫过那伏地不起的老臣,又落回萧明熹背影。她肩线绷得极直,仿佛全身力气都用来撑住这具病弱之躯。他注意到她右手小指微微抽搐了一下——那是每次使用预知能力后的惯性反应,只有他看得出来。
殿内依旧寂静。
老臣仍跪着,额头抵砖,口中喃喃不止,但声音已弱如蚊蚋。先前附和的几人也都垂首,再无人敢出声反对。有人偷偷抬眼,看向萧明熹手中的玉印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玉印收回袖中,动作缓慢而稳定。她站得笔直,虽面色苍白如纸,眉间朱砂痣却比往日更深,像一点凝住的血珠。她望向殿外,阳光正照进门槛,映出一道长长的光影,将她与群臣隔开。
百姓的呼声仍未停歇。
“我也要考女试!”
“昭平郡主万安!”
“女子也能写策论!”
声音杂乱,却越来越齐。
她忽然抬手,示意内侍取来朱笔与空白诏纸。笔尖蘸墨,她在纸上写下四字:**才名初倡**。无印无签,仅以朱批横贯其上,交予礼部当值官员。
“三日后,依此执行。”
礼部官员双手接过,手指微颤,低头退下。
老臣仍在地上,身子佝偻,像被抽去了脊骨。他想再叩首,手臂却使不上力,只能僵在那里,任冷汗浸透里衣。
萧明熹终于微微侧身,看向裴镜辞。
“药。”她低声说。
他立刻上前半步,从怀中取出瓷瓶,倒出一粒乌黑药丸,递至她唇边。
她张口含住,未吞,任其化在舌底。苦味弥漫开来,混着血腥气。她闭目片刻,再睁时,眸光更清。
“你还撑得住?”他问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她说,“今天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”
他点头,退后原位,手仍按剑柄。
她没有落座,也没有宣布退朝。她就那样站着,一手扶案,一手垂于身侧,掌心沾着未擦净的血。她的呼吸浅而急,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胸口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
殿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极轻,只够他听见:“三日后,礼部偏院,午时三刻。”
他目光微动,未应,只将手握得更紧。
她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望着前方空旷的殿心,那里还跪着一位不肯起身的老臣。他的笏板掉在一旁,象牙质地在光下泛出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