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,指向被押书生:“他在墙根交接物件时,袖口翻出私印轮廓。今夜我们当场缴获考题、银两、名录,又在他身上发现印痕残页——你说他是闲散书生,那这‘礼侍’私印,又是从何而来?”
侍郎脸色微变,但瞬即镇定:“私印早已失窃!半月前便报了案,大理寺有档可查。如今有人仿刻栽赃,意图陷害本官,郡主莫非也要助纣为虐?”
四周官吏闻言,纷纷低头附和,气氛陡然凝滞。
萧明熹未动怒,只对裴镜辞道:“取印泥样本。”
裴镜辞点头,命人取来小刀,从书生怀中那张残页边缘刮下少许红色印泥,又从随身携带的文匣中取出一张空白纸片,将残页印痕轻轻覆上,拓印出完整图案。
随后,他又从另一暗卫手中接过一本礼部日常公文抄件,翻开至一页盖有“礼侍”私印之处,将两处印痕并列对照。灯光下,二者纹路完全吻合,连细微断线位置都一致。
“松烟灰三钱,朱砂二分,蜂蜡调和。”萧明熹忽然开口,“这是礼部专供三品以上官员使用的印泥配方,每罐登记造册,去向可查。外流者若被发现,以泄密论处。”
她缓步向前,距侍郎仅三步之遥。风穿巷而过,吹动她鬓边玉兰钿,银针机关微微作响。
“你说印信失窃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穿透全场,“可这印泥成分未改,拓痕未变,连蜂蜡融化后的微裂纹都一模一样——它从未离开过你的书房案台。”
侍郎喉结滚动,后退半步,强撑道:“你……你空口无凭!除非你能拿出我书房里的原印,否则皆是构陷!”
“不必去书房。”她抬手,对裴镜辞示意。
裴镜辞立刻下令搜查在场所有礼部官吏。不到片刻,一名小吏在靴筒内被搜出一枚虎头私印,双手颤抖,当场跪倒。
“是……是侍郎大人让我收着的……说若有人查问,便说是临时借用……”
话未说完,已被拖走。
萧明熹看着侍郎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她未掩唇,任鲜血不断涌出,滴落在地,溅上对方官靴前襟。
侍郎本能后退,却被她抬手指住胸口。
“侍郎大人。”她喘息着,一字一顿,“你的私印可不会说谎。”
全场寂静。灯火摇曳,映得她身形瘦削如刃,披风染血,立于众人中央,竟无人敢近。
裴镜辞站于她侧后方半步,右手始终未离袖中匕首。他目光扫过四周官吏,那些低头避视的人,指尖都在发抖。
贡院偏院中央,书生跪地,私印呈于案上,考题摊开,银两未封。风卷起纸角,啪地一声拍在石阶上。
她站着,未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