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：考场揪弊·侍郎浮出
抬手叩门三声，木槌撞在贡院铁皮包角的门板上，发出沉闷回响。守卫在门内迟疑片刻，方才拉开一道窄缝，灯笼光斜切进来，照见萧明熹半边脸——苍白如纸，唇角血痕未干，鸦青披风下摆沾着药渍与尘土。
“郡主？”守卫认出她监国服饰，声音微颤，“此地乃科考重地，非奉诏不得擅入，还请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裴镜辞已上前一步，从怀中取出铜符，压在门缝之间。黄铜鎏金，正面刻“监察”二字，背面隐现龙纹。守卫瞳孔一缩，这是皇帝亲授的密察令，可越六部直查要案。
“让开。”裴镜辞说。
守卫仍不动，只道：“礼部侍郎大人有令，今夜闭院清点文书，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萧明熹站在阶下，未言语，只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檐角挑灯昏黄，映得匾额上“公允惟贤”四字裂痕更显狰狞。她记得这四个字，是太祖亲题，当年落成时万人观瞻，如今却成了藏污纳垢的遮羞布。
她转身，对身后三名暗卫低声道：“偏院土墙缺口，按计划行事。”
话音落，三人已跃起攀墙，动作迅捷无声。裴镜辞护在她侧后，右手已触到袖中匕首。她脚步虚浮，却走得极稳，一步一步绕至贡院西侧巷道，那里正是偏院所在。
草丛窸窣作响，一名暗卫猫腰奔来，双手捧着个蓝布包袱。他单膝跪地，将包袱呈上。萧明熹未接，只点头。
包袱打开，三套考题原卷摊出，墨迹尚新，纸面未干，显然是刚誊抄不久。其中一套题末尾，竟还留有半行批注：“第三题典出《盐铁论·贫富》，可引申女子参政之弊”，笔锋尖利，明显带有攻讦之意。
她合上包袱，目光转向茶水棚后巷。两名暗卫正押着一人走来，书生打扮，二十出头，脸色惨白，双手被反绑于身后。
“就是他。”暗卫禀报，“在后巷翻墙欲逃，怀中搜出银两三十两，另有考生名录一份，标注‘已付钱’者共十七人。”
萧明熹走近，伸手探入其怀中，抽出那本名录。纸张粗糙，字迹潦草，但名单排列有序，每人名下皆标金额与交付时间。她翻至最后一页，忽顿住。
名录底部，压着一张残页，仅存一角，上有半枚印痕——虎头形状，边纹细密，隐约可见“礼侍”二字。
她抬眼，递与裴镜辞。后者接过，仔细比对，随即冷声道：“与昨夜所报轮廓一致。”
此时，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数名礼部官吏提灯赶来，为首者身着绯红官服，三品补子，胸前绣孔雀衔芝，正是礼部侍郎。他披衣不整，发髻歪斜，显然刚从寝处被惊起。
“昭平郡主！”他声音拔高，带着怒意，“你无诏擅闯贡院，私捕士子，毁我考场清誉，可知罪？”
萧明熹未答，只缓缓将手中名录递出。裴镜辞接过，展开于灯下。
“此人传递考题，收受钱财，证据确凿。”她说，语速平稳，字字清晰，“你口中的‘士子’，不过是个卖题的掮客。”
侍郎扫了一眼名录，冷笑：“区区一个闲散书生，也值得郡主动用暗卫？若人人都像你这般随意抓人，朝廷法度何在？”
“法度？”她轻咳一声，血丝自唇角渗出，顺着下颌滑落，在披风前襟染开一点暗红，“你倒说起法度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