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怕吗?”她问,“不怕我哪天咳血倒下,新政未成,你却已无回头路?”
“怕。”他直言,“但我更怕你走得太快,而我始终跟不上。”
她垂眸,看着手中玉印。螭龙纹路熟悉得如同掌纹。这枚印曾被老夫人藏于密室三年,也曾被刺客夺走半日,如今回到她手中,却不再是孤身一人执掌。
她将玉印收入怀中,动作缓慢,仿佛安置一件易碎之物。随后,她抬起手,轻轻按在他左肩。隔着布衣,掌心仍能感受到那片皮肤的灼热。
她没再说什么。
风忽然小了些。城楼下马匹安静伫立,鼻息喷出白雾。长街空旷,不见行人,唯有旗杆上的残旗猎猎作响。
她转身,面向归府方向。
脚步依旧虚浮,但比前几日稳了许多。银丝软甲在晨光中泛出冷光,裙摆拖过湿冷石阶,留下一道蜿蜒水痕。
裴镜辞跟上,半步距离,不多不少。他没有伸手搀扶,也没有靠近,只是以同样的节奏前行。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稳声响,与她的脚步错落相合。
城楼之下,马匹静候。他牵过缰绳,却没有立刻上马,而是站在她身侧,低声问:“要我送你回去?”
她摇头:“我自己走。”
“那我陪你走一段。”
她未反对。
他便步行在她左侧,一人牵马,一人缓行。长街笔直延伸,通向昭平郡主府。阳光渐渐明亮,照在两人身上,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,长短相近,从未交错。
途中,她又咳了一次。这次血点沾到了唇角,她用帕角迅速擦去,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。裴镜辞眼角余光扫过,却未出声,只将手中缰绳攥得更紧。
临近府门前最后一段坡道,她忽然停下。
“三日后,”她说,声音不大,“我会在府中等你。”
他明白这话的意思。不是邀约,不是催促,而是一个承诺的落点——她不会逃,也不会反悔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答。
她点点头,抬脚踏上最后几级石阶。门房欲迎,被她抬手止住。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入内庭。
裴镜辞站在门外,牵着那匹黑马,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。他没有进去,也没有离开,只是站在原地,任风吹乱湿发。
片刻后,他翻身上马,调转方向,朝吏部所在东街而去。马蹄声重新响起,踏碎寂静长街。
府门缓缓闭合,铜环轻响。
院内,萧明熹立于庭院中央,手中仍握着那方玉印。她低头看着它,良久,将它轻轻放在石桌上。桌角积着昨夜雨水,尚未干透,映出她模糊倒影:面色苍白,眉心一点朱砂如燃,唇边残血未净。
她抬起手,指尖抚过唇角,沾了一抹红。
然后,她走向内室,步伐未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