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风动,一片槐叶飘落案角,沾在简报“川乌”二字上。她未拂,只将纸页翻过,继续阅看其余流言动向。咳嗽一声,唇边未见血痕,呼吸平稳。
外院传来脚步,仆役低声通报:“城南布庄线人回报,南诏细作三人已汇合,派快马出城,方向西南。”
她颔首,放下简报。
案头另有一封素面信封,未拆,来自七州商会底层暗渠,确认“残片已交,说书人照稿述事,无增减”。她将信收入袖中,起身踱至窗前。
街市喧声隐约可闻。一辆运菜驴车经过府门前,赶车老汉哼着小调,歌词却是新编的:“南诏灯熄王不语,药香夜里换诏书……”
她驻足片刻,转身回案,提笔写下一条指令:“令各坊说书人,明日改讲《兄弟阋墙录》,重点提及‘边境守将观望,不肯奉庶子为主’。”
写罢,吹干墨迹,压于砚台之下。
暮色渐沉,府内掌灯。她倚在榻上,手中握着一本翻旧的《边州志》,实则未读。云枝不在,无人提醒该服药。她也不唤,只将北斗帕从袖中取出,展开看去——今日未咳血,帕面洁净,七星完整。
远处钟楼敲过七响。
她闭目片刻,再睁时,眸光清冷如初。
同一时间,西城一处僻静院落,三名细作跪于厅中。主事者拆开密函,手微微发颤。信中仅八字:“国内无变,速查谣言源头。”
他抬头,盯着墙上悬挂的南诏舆图,视线停在腾冲古道与苍山雪岭交汇处。良久,咬牙道:“备马。我要亲自见使团负责人。”
副手迟疑:“若大晟借此离间,我们贸然动作……”
“他们已经动作了。”主事者打断,“百姓都在传,说明军心已动。我们不查,反倒坐实了有鬼。”
他起身,摘下佩刀,扔进木箱。“从今夜起,所有人转入暗线监视。我要知道每一句流言是从哪张嘴里说出来的。”
院门关闭,烛火熄灭。
城中某处酒肆,两个闲汉对坐饮酒。一人笑道:“听说南诏要乱,咱们要不要囤点丝绸?将来便宜货肯定多。”
另一人摇头:“别傻了。真乱起来,商路断了,你囤个屁。”
“可我表兄在户部当差,说朝廷已经在议对策了。”
“哦?怎么说?”
“说是暂不动兵,先看他们自己打起来。”
两人碰杯,笑声溢出窗棂。
更深露重,整座京城如常运转。唯有某些角落,话语如种子落地,悄然生根。
萧明熹仍坐在灯下,手中竹简换了一卷《律令·诽谣篇》。她翻至“以虚言动摇国交者,斩”一句,指尖在“斩”字上轻轻一点,随即合卷,搁置一旁。
灯花爆了一声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,夜空无星,云层厚重。
手指缓缓抚过鬓边玉兰钿簪,金属微凉。
案角那封未拆的信,静静躺着,像一枚尚未掀开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