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章:说书散谣·南诏内乱
午时三刻,茶楼二楼靠窗的方桌旁,说书人抖开折扇,扇面墨字“南诏异闻”四字一晃而过。他未急开场,先抿一口粗茶,将碗蹾在桌上,声不高不低:“前日滇西飞鸟尽散,宫灯连灭七夜,有老道掐指一算——主君王暴毙,国运将倾。”
堂下食客原本低头扒饭,闻言抬眼。一人嗤笑:“你听谁说的?南诏王上月还接了天子赐帛,哪这么快就去了?”
说书人不答,只从袖中抽出一张焦黄残片,边缘参差如被火燎过,中间几行小字依稀可辨:“……王薨于春殿,遗诏未宣,诸子争位,庶长子夜入药房,换川乌入汤……”他将残片压在茶碗底下,不多不少,恰好露出“川乌”二字。
邻座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伸头看了,皱眉:“这纸像是驿报格式。”
“正是南诏八百里加急途中失落的抄报。”说书人合扇,轻敲桌面,“逃奴自王都奔出,一路躲追兵,断指脱身,昨夜才抵边镇。此信原要送往大理寺备案,半道遭劫,只剩这角残文。”
众人哗然。有人追问:“那现在是谁掌权?”
说书人正欲开口,楼梯口木板一响。三名男子闯入,衣着体面,腰间佩刀却不挂鞘纹,为首者直冲方桌,一把拍向茶碗:“妖言惑众!南诏王尚在巡边,怎会暴毙?你手中何物,敢称驿报?”
说书人不动,只将扇子横挡在残片前,目光平视:“阁下怎知王在巡边?莫非你是南诏官人?”
那人语塞,身后百姓已围拢过来。一个老妇拄拐逼近:“我儿在滇西做药材生意,上月还见王宫遣使采买附子五百斤!若无大病,熬这么多毒药作甚?”
另一人接话:“川乌本是止痛良方,可量大即毒。七日内神不知鬼不觉——这法子狠啊。”
细作脸色铁青,右手已按上刀柄。茶楼护院两人从后柱闪出,手持齐眉棍,立于楼梯口。“东家有令,动刀者逐客。”声音不高,却带着京城市井惯有的硬气。
说书人忽地站起,惊堂木猛然拍下。
“咚——”
满堂骤静。
“且听我细说!”他声调陡扬,“那庶子早怀野心,趁父王服药之际,换入川乌粉末。初时剂量极微,仅致倦怠嗜睡;五日后加重,王始觉不适,然太医诊为风寒入络,照常进补。至第七日,药汤入口即呕,然四肢瘫软,不能言,眼睁而不能闭——活生生看着逆子立伪诏,锁宫门,斩近侍三人灭口!”
细节如刀,一字一割。楼下已有妇人掩嘴,孩童惊惧缩颈。细作额头青筋跳动,脚下前移半步,却被护院横棍拦住去路。
“你们越慌,越像真有其事。”说书人冷笑,将残片收回袖中,不再示人。
三人对视一眼,终不敢动手。为首者咬牙低喝:“此等荒唐之语,必有幕后黑手!”转身便走,靴底在木梯上踏出急响。余二人紧随,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。
人群未散,反而更喧。
“难怪最近南诏使团没露面。”
“三百车礼单送去腾冲,怕不是送丧仪?”
“我看是要夺位!庶子若成了,盟约还能算数?”
说书人重落座,端茶慢饮,面上无波。掌柜悄悄靠近,在桌底塞入一枚银锞子。“东家说了,今日加钱。”
他点头,收下,未问来源。
同一时刻,昭平郡主府正堂。
萧明熹坐于案后,面前摊着一份新递入的街头舆情简报,字迹潦草,记录各坊茶楼、集市、驿站传言汇总。她指尖划过其中一行:“西市悦来茶楼,午时传‘南诏王暴毙’,细作现身阻谣,反被围诘。”
笔尖蘸墨,在纸上勾出一个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