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:帝疑明熹·交暗卫查
辰时三刻的钟鼓声散在宫墙之间,余音未绝。皇帝立于乾清宫檐下,身影被初升的日光压成一道窄影,贴在青砖地上。他未回殿,也未召人,只是静立片刻,而后转身,对候在阶下的内侍道:“宣昭平郡主,即刻入宫。”
内侍一怔,欲问缘由,见帝王神色不动,只得低头应命。脚步匆匆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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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明熹坐在书房案前,灯芯将尽,火光微颤。她手中握着一盏凉透的茶,指尖已有些发僵。窗外天色渐明,檐角滴水声断续,一如昨夜未歇。眉间朱砂痣颜色浅淡,近乎透明,映着残灯泛出冷白。
门边矮几上,药碗冒着薄气。云枝未曾进屋,只低声留了一句“药好了”,便退了下去。屋内无人再语。
片刻后,外院传来急促脚步,一名仆从跪在门外:“宫中来人,陛下口谕,召郡主即刻入宫。”
萧明熹放下茶盏,瓷底轻碰案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她未动,也未问因由,只缓缓起身,披上月白斗篷,发髻依旧松散,鬓边玉兰钿斜簪如旧。她走出房门时,咳了一声,唇角渗出血丝,用帕子轻轻拭去。那帕上绣着北斗七星,血痕晕开在摇光星位,未再擦拭。
软轿抬出府门,沿街无声。城中尚未全醒,街巷清冷,轿帘随步晃动,映出她半张脸——苍白、平静,眼底无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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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清宫内,皇帝已归座。龙案之上奏本堆叠,烛火早熄,唯余香炉一缕青烟盘旋不散。他未批折,也未翻阅,目光落在殿门方向,等那道身影出现。
殿外通禀声起,低而清晰。
“昭平郡主到。”
萧明熹入殿,未行全礼。她脚步略缓,左手轻扶门框,右手指节抵在唇边,又咳出一口血。帕子掩住嘴,血迹渗入星图中央。她抬眸,看向龙案之后的帝王。
皇帝盯着她,良久未语。殿中寂静,连铜壶滴漏声都显得滞重。
“北狄与南诏的事,是你做的?”
声音不高,却如刀出鞘。
萧明熹未答。她将帕子收回袖中,指尖微颤,呼吸略促,但眼神未避。她抬起眼,直视帝王双目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陛下若不信,不如把暗卫交给我查?”
此言一出,殿内空气似凝。
皇帝未动,目光在其脸上逡巡。他看她的眉间朱砂痣,看她指节上的血痕,看她垂在身侧却未抖的手。他在找破绽,在测深浅,在判断这病弱女子是否真敢接下这柄无鞘之刃。
她站在那里,咳血不止,却无退意。
他忽然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。玄铁所铸,四角刻兽首,正面阴刻“御前”二字,背面为暗卫专属火纹印。他将令牌置于案上,推至案沿,离她不过三尺。
“准。”
声音落得干脆,无附加条件,无时限约束,无旁令牵制。
萧明熹未立刻伸手。她看着那枚令牌,仿佛它不是权柄,而是烙铁。殿中香烟绕梁,光影微移,她终于抬手,指尖轻触玄铁边缘。冰冷,沉重,棱角分明。她将其拿起,收入袖中,动作缓慢,却未停顿。
“谢陛下信重。”她说,声音仍弱,却多了一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