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未应。他坐回龙椅,目光未离她脸。他想从她眼中看出野心,看出得意,看出一丝动摇,可什么也没有。她像一块寒石,吸尽热气,只留冷静。
“你可知这令牌意味着什么?”他问。
“意味着我可以调阅所有密报,进入所有暗线,审问任何被控者。”她答,“也意味着,若我滥用,便是欺君。”
皇帝点头。“所以朕才问你,是不是你做的。”
“是。”她未否认,“但不是为了乱局,是为了止战。”
“你让南诏内乱,让北狄孤立,用流言瓦解盟约,手段狠,却不流血。朕可以治你擅权,也可以赏你安邦。可你偏偏选了最险的一条路——逼朕把暗卫交出去。”
“因为只有您亲自交出,才算真正承认:局势不在您一人掌控之中。”她声音微颤,又咳出一口血,却未低头,“若您不信我,大可派别人去查。可您没派。您选择了我。”
皇帝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他已不再追问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明日早朝,百官会知道这件事。你要如何用这权力,朕等着看。”
萧明熹躬身,退步,转身。步伐虚浮,每一步都似踩在风中,但她走得稳,未扶墙,未借力,未回头。
殿门在她身后合拢,发出沉闷声响。
***
宫道长且直,两旁槐树森然。晨光洒在砖地上,映出她瘦长的身影。风吹动斗篷下摆,露出腰间银丝软甲一角。她走得很慢,中途停下两次,靠在廊柱边咳血,帕子一次次染红,又一次次收回袖中。
她未展开舆图,未召任何人,未问暗卫所在。她只是向前走,走向宫门。
途中,一名内侍迎面而来,低头避让。她经过时,那人袖中滑出一片纸角,被风吹起,贴在她斗篷上。她未察觉,继续前行。纸片很快落下,沾在湿砖上,墨字模糊不清,只依稀可见“黑水”二字。
她未回头。
眉间朱砂痣颜色悄然加深,由淡白转为浅红,如血将凝。
风穿过宫墙夹道,吹熄了最后一盏未撤的灯。
她走出乾清宫范围,踏上通往西华门的主道。远处守卫已见其影,准备开门。她步伐未停,右手始终藏于袖中,紧握那枚玄铁令牌。
令牌边缘硌着掌心,留下一道红痕。
她未看天,未看路,目光投向宫城之外。那里,百姓尚在梦中,市井未醒,唯有早起的挑夫在城门口排队等候。
她即将出宫。
尚未回府。
权力在袖,未动一兵一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