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:细作招供·狄谋终溃
血顺着砖缝爬向门槛,一滴,又一滴。细作跪伏在地,右腿钉着匕首,裤管湿透,冷汗混着血泥从鬓角滑下。他喘得厉害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,却仍死死咬住牙关,不肯低头。
萧明熹坐在案后,指尖轻叩桌面,三声,停。她未看地上之人,只将目光落在那碗清水上——水纹微漾,映着灯影晃动。她端起碗,啜了一口,喉间滑过一声极轻的吞咽。
“你说南诏?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像冬夜踩雪,“你可知道,南诏王最怕什么?”
细作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惊疑,旋即压下。他不信。一个病弱郡主,如何能动南诏国本?
萧明熹不急。她放下碗,袖口掠过唇角,拭去一星水痕。“怕老。”她说,“五十岁尚无嫡子,日夜求药。我送去的美人,腹中已有三个月身孕——孩子姓‘萧’。”
细作瞳孔骤缩。
他肩膀一震,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,整个人向前倾了半寸,又强撑着挺直。嘴唇微微张开,却发不出声。那一瞬,他眼中浮起的不是恐惧,而是荒谬——这不可能。南诏王宫禁森严,外臣难入,更别说安插孕婢。可她语气笃定,不带半分试探,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。
萧明熹站起身,月白襦裙拂过地面,银丝软甲随步轻响。她缓步走近,停在他面前,俯视如观蝼蚁。
“你以为三王子许他五城之地便可动心?”她声音依旧平缓,字字清晰,“可南诏王要的是血脉正统。如今他若起兵助狄,便是与赐嗣之恩为敌。”
她顿了顿,眉心朱砂痣颜色渐深,近乎紫红。
“所以,他不仅不会出兵,还会把你们派去的使者,悄悄喂鱼。”
细作喉结滚动,呼吸陡然粗重。他想反驳,想冷笑,想说这是痴人说梦。可话到嘴边,竟吐不出一个字。他想起半月前,三王子亲笔密信传回,称南诏使节已收重礼,约定冬至日于黑河湾会师。可此后再无音讯。他曾以为是路途耽搁,或是南诏犹豫观望。可现在——
原来不是没回应。是根本不敢回应。
他额头抵地,肩头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困兽。冷汗顺着脊背流下,浸透内衫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不是被捕,而是早已落入一张看不见的网。每一步,每一站,每一次联络,都在她预料之中。
萧明熹转身走回案后,重新落座。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焦黄纸片,一角烧毁,印着七州驿站火漆残印。她将其覆于空白纸上,用镇纸压住。
“你不必再说。”她说,“我知道你想说三王子还备有海路奇兵,想绕渤海袭我东境。但夏汛提前,海盗船队已沉七艘。”
细作身体一震,未抬头,却低声喃喃:“不可能……那条航线是绝密……我们只用了三次……从未泄露……”
“你们每一次行动,都在我预料之中。”萧明熹闭目片刻,似在调息,再睁眼时目光如刃,“不是因为我多聪明,而是因为你从踏入大晟第一天起,就走在我预设的路上。”
她抬手,轻抚腰间匕首化成的银簪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“现在,你可以死了。”
门外无声。一道黑影闪入,麻布裹面,脚步落地无音。他蹲身,一手掐住细作脖颈,另一手拔出钉在腿上的匕首。血喷而出,溅在青砖上,细作闷哼一声,意识涣散,却仍被强行拖起。
他被架着往外走,膝盖在地上拖出长长血痕。经过裴镜辞身边时,那人忽然停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裴镜辞未动,左肩绷带渗血未止,右手小指空缺处藏在袖中,眼神冷得像铁。
细作嘴唇微动,似想说什么,终未成句。
黑影拖着他消失在门外。血痕自门槛延伸至庭院,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半掩,渐渐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