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重归寂静。
萧明熹坐于主位,双手交叠置于案上,指尖微凉,呼吸略促。她未咳血,也未闭眼,只是静静看着那张被镇纸压住的焦黄纸片。风穿堂而过,掀动一角,她伸手按住,动作轻缓,如同抚平一页旧书。
裴镜辞仍立于右后方三步处,肩伤未治,血顺着手臂滑落,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暗红。他未看萧明熹,也未看门外,只盯着方才细作跪伏的位置。那里有一道新鲜划痕,是匕首刺入时留下的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:“他知道的,不止这些。”
萧明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没说。”
“因为他已经不信自己还能活着送出消息。”
裴镜辞沉默片刻,转头看她:“你早知道了?”
“从他换下驿丞腰牌那一刻。”她说,“七州驿站第三级通道三个月前就废了。他送出去的每一封假报,都先到我桌上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点镇纸边缘:“我只是想知道,他还藏着什么。”
裴镜辞不再问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按住肩头伤口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血继续渗出,染红绷带边缘。
萧明熹察觉动静,侧目看他:“去治伤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等你知道他们最后一招。”
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三王子想赌一场孤注。他以为只要南诏不动,我就无法两面夹击。可他忘了,南诏王不是不想动——是他不能动。”
她抬手,将银簪轻轻别回发髻,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那一番对峙不过是日常问话。
“现在,他连最后指望都没了。”
裴镜辞终于点头。他松开按肩的手,血顺着掌缘滴落,在砖面砸出新的暗斑。
“明日辰时,你会收到第一具尸体的验报。”她说,目光落回焦黄纸片,“他们若真去抢空仓,会发现埋的是火药。”
裴镜辞未应声。他站在原地,像一尊未完工的石像,血流不止,却纹丝不动。
风再次吹入堂中,掀动案上纸片一角。那张焦黄密令微微颤动,像一只将死的蝶。
萧明熹抬起手,轻轻压住。
她的指尖冰凉,呼吸略促,眉心朱砂痣颜色未褪,反而更深一分,如同燃尽前最后一点火星。
堂外脚步声响起,是值守亲兵换岗。脚步停在门外,未入内。
堂内三人位置未变:萧明熹坐于主位,裴镜辞立于右后,细作已被拖出,地上血痕蜿蜒至门槛外,消失在夜色中。
血仍在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