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:余党终散·朝堂清朗
晨光从政事堂东侧的雕花窗棂斜切进来,照在金砖上的一道光带正缓缓西移。萧明熹仍坐于高台主位,手按账本边缘,指尖压着江南八县女户登记数那一行红标。她闭目片刻,呼吸微促,似有血气上涌,却又被强行压下。再睁眼时,目光清明,投向殿外宫门方向。
属吏捧着副本退下后,殿内只剩她一人居高临下。风穿堂而过,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。她抬手将那缕发别回耳后,动作轻缓。玉兰钿未戴,匕首簪未出,七星帕未染血。可她已是这座殿宇真正的主人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踏在宫道青石上,节奏沉稳。一名内侍自外疾步入殿,双手捧黄绸包裹的竹筒,双膝微屈,将筒高举过头。
“启禀郡主,兵部急报——京畿北寨已破。”
萧明熹未应。她缓缓抬手,示意将竹筒置于案上。内侍上前放下,悄然退至阶下。
她起身,缓步上前。月白襦裙拖地无声,银丝软甲随步伐轻响。她俯身,取刀划开封泥,抽出其中薄纸,目光扫过字迹。纸上墨痕清晰:三日围困,断水断粮;昨夜子时火攻,营寨焚毁;叛军二百七十三人尽数伏诛,无一生还。
她看完,将纸条收入袖中,转身走回高台,落座如初。指节覆于七星帕上,不动声色。
半个时辰后,钟鼓齐鸣,早朝开启。皇帝亲临大殿,龙袍未换,冠冕端正,手中却多了一份战报。群臣列班而立,气氛凝重。五皇子虽早已伏法,其旧部盘踞京畿北寨多年,暗通私盐、勾结戍卒,是朝中观望派最后一丝倚仗。如今寨破人亡,意味着最后一点翻盘可能也被掐灭。
皇帝坐在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殿内,最终落在侧阶的位置。萧明熹并未穿官服,也未持符节,只一身月白襦裙外罩银丝软甲,腰间悬着可缩成簪子的匕首,静静立于文武百官之前,站位高于诸卿。
他开口,声音低沉:“三日破寨,焚其营,斩首二百七十三,无一生还。”顿了顿,目光直视她,“你比朕想象的,还要狠。”
满殿寂静。无人敢接话。
萧明熹微微一笑,唇角溢血。她抬手用七星帕掩住口鼻,血痕在星图上晕开一点红芒,像北斗第七星突然亮起。她低头轻咳两声,将帕子收回袖中,抬头直视天子,声如细雪落铜炉:
“因为我知道,这天下,该由能者守之。”
此言既出,殿内空气仿佛骤然收紧。几名曾依附五皇子的文官站在班列末尾,脸色发白。其中一人刚欲起身进谏,称处置过重、恐寒人心,目光却恰好触及萧明熹手中那方染血的七星帕——帕上血迹尚未干透,眉间朱砂痣颜色深如烙印,衬得她整张脸近乎透明。
他浑身一颤,复又跪坐回去,双手紧握笏板,指节泛白。
其余朝臣纷纷垂首,连呼吸都放轻。有人眼角余光瞥向皇帝,见其端坐不动,神色复杂,既无赞许,亦无责难,唯有唇线微抿,似在权衡什么。
但谁都知道,那沉默本身就是承认。
萧明熹未再多语。她转身缓步离去,裙裾拖过金砖,无声却如雷贯耳。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哪怕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她也未曾放缓。走到殿门时,阳光正斜照在门槛上,映出一道分明的光影界限。
她跨过那道光。
身后,大殿依旧寂静。皇帝仍坐于龙椅,手中战报未收,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,直至消失在宫道尽头。许久,他闭目轻叹,声音几不可闻:
“能者……守之?”
无人应答。
萧明熹走出宫门,迎面是清晨凉风。她停下脚步,仰头望天,云层稀薄,日光刺目。她抬起右手,轻轻按在左胸位置,感受着心跳的节奏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平稳,有力。
她知道,这一局,已经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