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：镜辞相伴·共理天下
烛火熄了。
最后一缕光在风里抽搐一下，彻底断灭。案上纸页被气流掀动，发出枯叶般的轻响。萧明熹的手还按在笔端，墨迹未干，三个地名横列纸上：黑水河、白狼原、通州驿。她没动，指尖微微蜷起，指节泛白。
脚步声从背后靠近，极轻，却稳定。
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落上肩头，带着微温与药香。裴镜辞的手停在她颈侧一寸，没有触碰，只是将披风拢紧。他俯身，吹熄了仅剩的半截残烛。
“棋不会走丢。”他的声音低得贴着地面，“人不能耗尽。”
萧明熹闭了闭眼。喉间一阵腥甜涌上，她压住，用舌尖抵住上颚，将那股热意缓缓咽下。她松开笔，任其滚落砚台边缘。
裴镜辞扶她起身。掌心贴在她肘弯，力度不重，却不容退让。她未挣，也未靠，只是顺着他手臂的牵引站直。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，照出她眉间一点朱砂痣，颜色浅淡如灰烬余痕。
两人并行穿过正厅。木门无声开启，庭中冷雾扑面。沉香树影横斜，枝叶间漏下碎银般的光。风穿回廊，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颤，旋即归寂。
他们走到庭心，脚步同时停下。
裴镜辞转过身，面对她。月光落在他左肩，那处布料下隐约有火焰状凸起，随呼吸微微起伏。他抬起手，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。指尖冰凉，脉搏微弱而急促。
“你可知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哑，“我等你这一句，等了多久？”
萧明熹抬眼看他。夜色中，她瞳孔深得不见底。咳意又起，她仰头，唇角溢出一线暗红，顺着下颌滑落，在月白襦裙前襟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没擦，反而笑了。
“从我穿成这个郡主开始，就在等你。”
话音落时，风静了一瞬。
裴镜辞猛地将她拉进怀里。动作近乎粗暴，却又在最后一刻收力，双臂环住她的背脊，小心翼翼避开软甲棱角。她额头抵在他肩窝，发髻散下一缕青丝，缠上他腕骨。他低头，鼻尖蹭过她鬓角，闻到血腥与沉水香混杂的气息。
“那余生，请多指教。”他说。
萧明熹没应声。她吸了口气，胸口起伏，又咳出一口血。这次量多，顺着唇角滴落，砸在裴镜辞衣襟，像一颗坠地的星。她却笑得更开，眼角浮起细纹，眉间朱砂痣忽然转深，如燃起一点赤焰。
“好。”
她抬手，搭在他后背。五指微曲，抓不住太多布料，只攥住一角。身体重量一点点卸下，不再绷直如弦。他接住了，臂弯稳如铁铸。
庭外更鼓传来，三响。
远处宫墙轮廓隐在雾中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府内各院灯火已熄，唯余这一方小院，立于月下，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轻响。
裴镜辞低头，看见她睫毛上沾着一点血珠，颤了颤，没落。他抬手，拇指抹过她唇角，动作极轻，像拭去一页残卷上的尘。
她仍靠着他，呼吸渐缓，却未睡。目光越过他肩头，望向沉香树顶那片碎银似的天。北斗七星悬于西北，斗柄指向冬至。
“明日朝会。”她忽然说，“礼部该递折子了。”
裴镜辞颔首：“户部账本已备齐，女子田亩登记册三州报备完成，提举司今晨加印两百份。”
“温如玉呢？”
“未提。”
她顿了顿，没再问。
裴镜辞道：“你不必事事亲查。”
“我不是查。”她说，“我在等。”
等什么，她没说。他也没问。
风又起，卷起落叶掠过脚边。裴镜辞察觉她肩头微颤，解下自己外袍，重新裹住她。她没推拒，反而往他怀里缩了半寸。他右手小指空缺处摩擦过她腰间匕首扣环，发出轻微金属声。
“你说共理天下。”她声音含糊了些，“不是我理，你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