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。
他也终于明白,为何她在朝堂上咳血也要坚持调度,为何押上三百私兵只为换一道调令。她不是赌,她是算准了敌人会在断魂谷动手。
“将军!”副将急唤,“前路火未熄,后路被封,我们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裴镜辞打断他,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。
他走到暗卫首领身边,蹲下身,将外袍撕下一角替他裹住伤口。暗卫首领摇头,从怀中掏出一块青铜令牌,递到他手中。令牌正面刻“夜行”二字,背面是一枚北斗七星图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裴镜辞接过。
“郡主令。”暗卫首领喘息着说,“见令如见人。她说,若将军尚存,便以此令统辖我部,今夜只求一胜,不求生还。”
裴镜辞握紧令牌,站起身。
他望向鹰嘴岩方向,那里依旧静默,仿佛刚才的箭雨从未发生。但他知道,敌军先锋仍在高处观察局势,等待他们自乱阵脚。只要再一轮冲锋,就能彻底压垮这支被困之师。
但现在,局面变了。
他举起令牌,递给身旁一名暗卫。那人接过,迅速将其插在岩壁裂缝中,作为指挥标识。随即,裴镜辞抽出长剑,指向鹰嘴岩下方凹槽位置。
“盾阵向前推进二十步,掩护弓弩手上坡。伤员交由暗卫带往西侧隘口隐蔽。传令:禁鸣镝,禁呼喊,脚步踏地须同步。谁泄露行踪,立斩。”
命令一道道下达,节奏沉稳。士兵们迅速响应,动作利落。方才濒临崩溃的士气,因暗卫现身而重新凝聚。
副将看着这一切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问什么。
裴镜辞站在高台边缘,左手小指缺失处隐隐作痛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抬头望向星空。北斗七颗星清晰可见,其中天权星略显昏暗。
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那个清晨,萧明熹站在政事堂门口,指尖抵着桌沿,唇角带血。她说:“你去,我会看着。”
原来她不是在等捷报。
她是在等这一夜。
远处,鹰嘴岩上传来轻微响动,像是有人在调整弓位。紧接着,一阵低沉号角声响起,短促两声,随即戛然而止。
北狄先锋要动手了。
裴镜辞抬起右手,剑尖平举。
两侧岩壁上的暗卫同时拉满弓弦,箭锋在月下泛出冷光。风从谷底刮过,吹动他额前碎发,露出左肩那块火焰状胎记,颜色比平时更深。
他没有再看身后。
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:
“放箭。”